段十 閹黨

大明烏紗 西風緊 第2頁,共2頁

張問繼續道:「於公於私,下官都打心底敬佩魏公。於公,東林黨一味黨同伐異,忘本忘記皇上,還標榜大義,心無忠心何來大義?獨有魏公,主持大局,收攏人心,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張問說到這裡,怎麼也想不出什麼利國利民的事兒來,於是他急忙轉向私事,「於私,皇上向著咱們這邊,東林再怎麼蹦躂,大事還得皇上拿主意,他們眼裡沒有皇上,也蹦不了幾日。下官跟魏公,對前程有利無害,只要下官有機會收拾那幫自肥忘本的人,就能把他們收刮的油水都榨出來……」

張問投靠魏忠賢,認為要把合作利用關係弄牢靠,就要說個互利的理由出來。這會已經把相互的好處都嚴明瞭:一是自己的好處,就是想讓魏忠賢保自己,給官給權;二是魏忠賢的好處:張問弄到銀子了,自然會源源不斷地孝敬上來。

果然魏忠賢聽明白之後,心中大快,想起今日張問一齣手就是八千兩銀子,可是個捨得掏銀子的人,得讓他有機會撈,才是開源之道。

魏忠賢拍拍胸脯道:「張問你放心,十五日那天不是有廷議嗎,咱家一定替你說話。」

張問趁機將懷裡的那疊證詞掏出來,遞上去,說道:「這是下官從遼東官兵那裡得來的證詞,蘇子河之戰杜松喪師六萬,完全是杜松輕敵冒進的責任,下官壓根就沒插手,有證詞為證。」

魏忠賢拿起那疊紙,可惜拿反了。現在帝國的最高權力掌握在兩個文盲手裡,一個朱由校還好,多少識得幾個字,魏忠賢幾乎是一個字不識。長著一張馬臉的魏忠賢看了一眼那疊紙,就丟到一邊,說道:「這東西咱家幫你送到錦衣衛提督田爾耕那裡去,讓他查清楚,定然用得上。」

張問又說道:「清河堡之戰的功勞……」

張問心道,老子提著腦袋得來的大功勞,這麼就給袁應泰佔去了?

魏忠賢犯愁道:「咱家可以保你無罪,東林彈劾你,可沒有字面證據,只要皇上不信,就治不了你的罪;但是清河堡之戰的事兒……司禮監裡已收到了遼東巡撫衙門的備份底稿,證據確鑿,這時候要把功勞硬往你身上套,卻是有點難了,就是皇上也沒辦法。」

張問道:「這個下官也聽說了,只要魏公在皇上面前說兩句好話,讓下官面呈皇上,讓皇上明白事實,下官也不枉血裡火裡走一遭,還有遼東那些有功的將領,也應得到升遷。」

「成,你下去候著吧,等皇爺高興的時候,咱家給你說說。對了,你愛幹什麼官兒?」

張問聽出的意思是「你擅長在什麼職務上撈錢」,他忙揖道:「聽說浙江巡撫一職至今還空缺著……」

魏忠賢想了想,這張問開口就要去浙江,是打定主要要撈錢了,當即笑道:「崔呈秀前不久剛調任兵部尚書,浙江那片的總督巡撫都空缺著,還真是缺人。朝廷前不久才廷議裁撤蘇州的總督衙門,不然可以給弄個比巡撫還大一些的浙直總督……成!你現在是四品御史,就算清河堡之戰的最大功勞是他袁應泰的,你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升兩級,掛個三品左副都御史的官銜,就任浙江巡撫是可以的。」

總督巡撫並不是封疆大吏,是京官;總督巡撫無定製,各地有時候撤、有時候補,都是京官掛名節制軍政,加強中央集權。

張問心裡一喜,拜謝道:「下官叩謝魏公厚恩。」

魏忠賢又道:「你把心放寬,回去候著等好訊息,這事兒包在咱家身上,對了,浙江鎮守太監孫隆,和咱家關係也不錯,到時候咱家給他傳一封信札去,保準你在那位置上坐著舒坦。」

張問聽罷心下一寬,這才拜謝了魏忠賢回家。

沒兩天,朝廷裡開始用各種理由彈劾張問,但是在皇帝面前說得上話的,就是魏忠賢等太監和客氏,彈劾沒起多少作用。

到了二月十二日,朱由校不知該玩什麼,最近喜歡傀儡戲也有些膩歪了,想起了張問,便下旨召張問進宮面聖。

張問接到口諭,當下就感嘆:皇帝身邊有人就是好辦事啊。他急忙穿戴整齊,穿上嶄新的四品紅官袍,打著扇牌,很高調地坐轎去了紫禁城。

平時官員上朝,或者受皇帝召見,都是從東安門進去。張問這次也不例外,他乘轎通過棋盤街,很快就到達了東安門前,然後下轎步行過去。

東安門為七間三門黃琉璃單簷歇山頂,在平坦的大地上,那極具古典風格的三個大門樓四平八穩地坐落在那裡,平地生出一股子王霸之氣。張問從側門進去,就看到了玉河,玉河上面有一座漢白玉石拱橋「望恩橋」。霸氣華麗的明式建築,加上這河、這橋,清晨的薄霧未散,整個猶如天上的宮闕一般。

張問看到這些,想著自己要去浙江,竟有些捨不得離開京師了。當此全世界,沒有哪個地方有現在這樣的王霸之氣,讓人產生這樣開闊的胸懷。

過了玉河上的望恩橋,河西又有一座門樓,是歇山過樑式三座方門,此乃東安里門,因是紫禁城宮牆的入口,又叫牆門。

張問走到牆門門口,遭淨軍軍士詢問,張問答是皇帝召見。這時,就見個一個白麵胖子走到了門口,原來是太監劉朝,劉朝正是淨軍統領。劉朝道:「張大人,咱家等你有一會兒。」

攔住張問的兩個軍士這才讓開道,張問走進門裡,拜了一拜,趁劉朝扶起自己時,將一錠黃燦燦的金子塞進了劉朝的衣袖,沉甸甸得極有質感。

「呵呵……咱家帶張大人去見皇爺。」劉朝帶著張問向西走,後面還有兩個太監跟得遠遠的。劉朝低聲問道:「聖夫人問你,你要去浙江做官?」

張問心裡一愣,聖夫人這麼快就知道了?

其實張問也留戀京師,可在這地方幹不了什麼事,只能顧著去黨爭內鬥。現在還好,投奔了閹黨,能得到皇帝和親信宦官的庇護,沒有什麼事兒,張問猜著流血的該是東林黨;可萬一有一天皇帝龍御歸天,就該閹黨倒霉、為東林抵命了。

張問想換個地方,尋找出路、長久之計,所以不願意呆在京師,這時見劉朝問起,就說道:「現在我府裡府外都是東林黨的密探,這時候見聖夫人,恐有隱患;浙江到京師,一條船的路程,有機會在京師外邊見面,興許還穩靠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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