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七 花燈

大明烏紗 西風緊 第2頁,共2頁

張問獨自走進衚衕,循著記憶中的地方,走到一處民宅的大門口,走上門前、藉著微弱的光線看見門上了鎖,院子裡也沒有燈光。周圍很安靜,偶爾有寒風吹一陣,讓人身上一冷。

剛過完年,門上卻沒有貼新的門神、對聯,看來這戶人家早已不住這裡了。張問轉身欲走,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反正客氏沒有來。就在這時,他看見衚衕門口出現了三個人影,就裝作路過慢騰騰地走。

衚衕兩邊的房子大多都是背對著衚衕,兩邊只有牆壁,燈光很少,光線很暗。張問和那幾個人擦身而過時,突然有人說道:「張……公子?」

聲音尖尖的像個人妖,但是張問認為應該是太監。張問道:「正是在下。」

說話的那人是個雙下巴的富態太監,聽罷張問的回答,又走近打量了一眼,說道:「張問請屋裡坐,咱……們這就去請我家主人。你們兩個,帶張公子進去好生侍候。」

另外兩個太監躬身應了,接過從富態太監手裡遞來的鑰匙,帶著張問返回那棟民宅。

幾個人進了院子,其中一個太監關了大門,守在門口;另一個太監提著一個包裹,帶著張問進堂屋。堂屋裡丟著一些燈節時候剩下的花燈,都是些不值錢的。那個太監取了一個燈籠,拿了一個火摺子「呼呼」吹了一陣,點燃燈籠,對張問說道:「您請坐會兒,咱家進去收拾收拾屋子。」

張問突然問道:「你知道我是誰嗎?」那太監說道:「不清楚,您也別說,咱家不想知道太多。」張問聽罷,這才略微放心了一些。

太監說完就提著燈籠進內院去了,讓張問坐在堂屋中候著,屋中只亮著一盞花燈。屋裡沒有升火,很冷,讓那盞花燈的亮光也看起來就像冷光一般。外面漆黑,只有這麼一盞燈,冷清的環境,有點陰森。

恍惚中,張問如到了有鬼魅出入的幽宅,但是他的心裡沒有恐懼,好似這個世界上再沒有能讓恐懼的東西;他最近的精神狀態越來越不好,常常有些恍惚,甚至有的時候要下意識去想,才知道身在何地。

張問主動去找客氏,這對一個進士來說,本身就是一件難以接受的事;但是他也沒有多少不自在,他只覺得找客氏,對自己最有利。

過了許久,堂屋外面的院子裡亮起了燈,張問向外面看一眼,見那裡人影晃動,大概是客氏來了。客氏並沒有進堂屋,而是從靠著圍牆的洞門徑直進了內院。

半炷香功夫之後,才有一個提著燈籠的太監走進堂屋,這些太監都穿著布衣,梳著髻,只是嘴上不會有鬍鬚。太監對張問說道:「您請到內院。」張問聽罷站起身,跟著打著燈籠的太監從後門進了內院。

還是上回那間北面的女房,太監為張問開啟房門;等張問進去,他們便遠遠地退在一邊。屋子裡點了好幾根紅蠟燭,除張問之外有兩個人,客氏和楊選侍。客氏照樣是坐在軟塌上,楊選侍侍立在一旁。

楊選侍看到張問,神情頓時一變,她的眼睛裡情緒複雜。原本看見了她朝思夢想、望穿秋水的人,楊選侍應該高興才對,但是她又有明顯的失落。她夢中的男人,應該是完美的、不為權貴折腰才對。雖然楊選侍自己也對客氏奴顏屈膝,但是她不想張問也這樣。

可見,現實和夢想存在著極大的差異,很多夢想中的人都只存在於幻想中,楊選侍心中的張問也不例外。

這時張問執禮道:「拜見夫人。」他覺得還是隱晦些比較好,所以沒有稱奉聖夫人之類的。

眼見張問進來,客氏道:「你找我何事?」

張問朝她再度執禮,然後拿出了帶來的銀兩。

客氏心下思量,這張問長得面目白皙,眉眼俊俏,深得她喜歡。又是皇帝常掛在嘴邊的大臣,不如趁此機會拉攏他,於是她笑道:「你有求於我?」

張問只得說道:「皇后讀《趙高傳》的事兒,夫人您應該知道吧?」

客氏點點頭道:「大夥暗裡都在說,我也聽人說起過。」

張問想了想,說道:「皇后絕非機深之人,此事是有人陷害,望聖夫人和魏公公勿要上她人的當。」

客氏有些吃驚道:「陷害?」張問便解釋道:「皇上寵愛皇后,冷落了其他嬪妃,定是有人心懷嫉妒,從旁慫恿陷害。比如拿一本《趙高傳》在合適的時機送到皇后寢宮,皇后沒有防範,隨意翻看之時,皇上便到了寢宮,問之,皇后未意識到其中關聯,隨口據實而答《趙高傳》。這樣的事傳出來,魏公公便以為是皇后在讒言皇上。」

趙高傳事件,實際上是怎麼一回事,張問也不清楚;後宮內院,他從哪裡得到內情?不過這件事既不是他在幕後指使,也不相信皇后有那樣的心機;張問據此猜測,可能最大的,是後宮嬪妃之間的勾心鬥角。所以才推理出這麼一個解釋。

客氏聽罷說道:「你如何得知這樣的內情?」

張問道:「是我猜測。但是聖夫人想想看,皇后是怎麼樣的人,怎能瞞過聖夫人的眼睛?這事也絕非我在後邊指使,宮裡上上下下都是聖夫人和魏公公的人,我一個外廷的官員,根本就無法和皇后聯絡上,怎麼能夠指使皇后?宮裡邊的事,除了嬪妃從中作梗,還有誰找這樣的事兒做?」

客氏聽罷點點頭,覺得張問說的很有道理。這時張問又急忙寐著良心地恭維了客氏一番。

客氏聽罷自是很是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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