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六 目的

大明烏紗 西風緊 第2頁,共2頁

都察院裡到處都貼著以清廉高尚為主題的字畫,環境很是清正;裡面的人,無論是官吏、還是皂胥,舉止都很得體。蘇城也不例外,他穿得整整齊齊,一塵不染,極具風度,向張問作揖寒暄。

蘇城對皇后張嫣的大義之舉表示十分敬佩,並冠以母儀天下、識大體懂禮樂等讚美,意思就是張問作為皇后的姐夫,也不能不知廉恥和魏閹混在一起,加入東林黨才是康莊大道。

張問心下十分鬱悶,他是知道張嫣的,她是個善良的小姑娘,哪裡有那心機去勸誡皇帝、和魏忠賢作對?他實在鬧不明白這裡面是怎麼一回事,他只明白張嫣給自己添了堵,沒事去得罪魏忠賢幹甚。這下可好,皇帝那邊的路子被堵了,難道只能投靠東林黨?

說實話張問一點都不想加入東林黨。原因有二:一則是張問認為閹黨的大後臺不是魏忠賢,而是皇帝,和閹黨為敵就是和皇帝為敵;二則站位和陣營經常變動,容易給人牆頭草,靠不住的印象。

張問想起那個被關在詔獄裡近四十年的錢若賡,心裡就打冷顫,死也不願意做東林黨。

蘇城見張問遲遲不表態,就低聲說道:「恩師左大人說了,張大人有大義之心,只要迷途知返,一心向著朝廷社稷,以前的事就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張大人在遼東的功勞苦勞,閣老們一定為張大人盡力爭取。」

蘇城好像生怕張問不明白似的,說得非常直白。張問沉吟道:「一逸的好意,我心領了。不管怎樣,你我私底下還是朋友不是嗎?」

「唉……」蘇城聞言嘆了一聲氣,很不理解地看了一眼張問,說道,「既然張大人把下官當朋友,何不一起同心共事,協力以盡朝事?」他壓低聲音道,「現在魏閹對皇后深恨,張大人又是皇后的親戚,恐魏閹對大人不利。大人既是閹黨的敵人,就是咱們的朋友,為何要把自己夾在中間左右不是?」

張問默然,沒有答應蘇城的拉攏。原因很簡單,只要不得罪皇帝,犯了再大的罪,皇帝都會看在親戚的份上留張問的性命;但是一旦和東林攪在一塊,和皇帝對立,極可能就會在閹黨東林黨的相互傾軋中命喪黃泉。

張問覺得小命才是最重要的東西,但是他不便明言,只默然不語。

蘇城見勸不了張問,也就作罷。這時有另外兩個大臣從走廊上路過,張問和蘇城都作揖見禮。那兩個官員都是東林黨人,蘇城和他們很熟,就寒暄起來。

不知怎地,聊天的話題又扯到了閹黨上面,只聽一個官員笑道:「聽人說呀,不論犯了什麼事,只要喊魏忠賢一聲祖宗、或者一聲爺爺就能免罪,哈哈,喊爸爸還得看官職,不是誰想喊就能喊的。」

說罷三人一陣鬨笑。蘇城附和道:「不知兩位大人聽說了沒有,浙直總督崔呈秀,將會替任兵部尚書張鶴鳴辭職之後留下的空缺。可不清楚那崔呈秀喊了魏忠賢幾聲爸爸。」

「哈哈……」

張問心道崔呈秀怎麼也是二品大員,蘇城一個六品小官,竟然在公眾場地直呼其名,禮崩樂壞,罪在黨爭。

蘇城說罷頗有深意地看了張問一眼,好像在說:希望張問不要做毫無廉恥的閹黨,汙了皇后的美名。

張問對打成一片其樂融融的東林黨人堆喪失了興趣,當下就拱手告辭。他慢騰騰地回到家,臉色不太好,家裡的人都小心翼翼,說話也很低聲,生怕惹惱了張問。

立了戰功得不到獎賞、反而可能被治罪,這種事無論張問怎麼想,都十分不爽,很是鬧心。他吃了晚飯,坐在內院的東廂裡,對著燭火發了好一陣呆。

按理張問是一家之主,應該住北邊的上房。但是以前張問的父親在世時,張問一直住的是東廂這間房,成了習慣,之後就沒有搬過;其實是在這間房裡,發生過許多讓張問永生難忘的小事。

他心情傷感而頹喪地坐了許久,抬頭看窗外的時候,夜幕已經落下,屋簷下還掛著年節時候的紅燈籠,看起來很是喜慶。

張問毫無睡意,就站起身,拉開房門,在院子裡散步。他走出內院的洞門,門口站著兩個女侍衛,見著張問,都躬身向張問施禮。張問也不理會,自顧踱步,他在尋思破解這個局的最好辦法。

他胡思亂想了一陣,關於理和權的飄渺問題,又回到眼前的事。顯然現在權比理大,所以在遼東的功過事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朝中誰能為自己說話?朝中目前大致有東林黨和閹黨兩個派系,東林黨張問不願意加入,就剩下閹黨,偏生得罪了魏忠賢,這不是左右無路了麼?

就在這時,張問突然想起,客氏和魏忠賢不就是一個鼻孔出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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