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順無詞可回,站起來,憤憤道:「您等著瞧。」說罷轉身就走。
這時陳安上小心說道:「大人,改鹽是戶部下的命令,咱們提舉司隸屬戶部,公然抵制改鹽恐怕……」
「誰說我抵制改鹽了?我說了嗎?」張問瞪目道,「他沒拿公文,我如何改?楊洛以為我要抵制改鹽,定然迫不及待下達公文,等著抓我抗命的把柄參劾。我們等的不就是正式公文?」
陳安上愣了愣,隨即回過味來,「大人高見。」陳安上說完心道後臺硬就是不一樣,說話也硬氣不是。
不出張問所料,長順回到戶部分司,想著楊洛差遣他之前說的「你辦事我放心」,如今事兒沒辦成,那可怎麼辦才好,想來想去,只能添油加醋,將自己的感覺說成了事實,「張問十分囂張,說他上系皇上,下系黎民,還說咱們改鹽是不顧百姓不顧社稷,死活不願意改鹽。」
長順自然隱去了自己被迫下跪的一節,有些事兒,被打落了牙齒,只能往肚子裡吞不是。
楊洛聽罷,一張黑臉愕然,眼珠子睜得老大:「他真這麼說?他敢明目張膽抵制改鹽?誰給他的權力,給他的膽子!誰指使他這麼幹的?」
長順心道雖然沒明說,不就是那個意思麼,便回道:「可不是,這張問是吃了雄心豹子膽,狗膽包天。」
楊洛氣得「啪」第一聲拍案而已,「反了他的,就是東林硬塞到咱們清吏司的王化貞,不是出了名的膽兒大?也不敢明目張膽拒絕執行改鹽!」
楊洛來回走了幾圈,說道:「這廝冥頑不靈,誰用他誰倒霉,不能再讓他坐在那個位置,把事兒給渾攪……去,立刻下官報,限期勒令他張問改鹽,哼哼,我倒是要看看,是胳膊粗,還是大腿粗。」
張問當天就從總鋪拿到了戶部下達的公文,當即讓書吏備案,坐回公座,毫不猶豫地開啟印匣,取出大印,在官報上蓋印,「立刻將官報傳視各司衙門,貼出公示,勒令期限一到,全浙江鹽課改‘開中奈米’,停止接受鹽商輸銀,嚴查各司鹽引數量。」
「是……大人,要增印鹽引麼?」
張問指著戶部下達的明文公文道:「這上邊寫得清清楚楚,增印價值五十萬兩的鹽引,按數增印。」張問心道:東林那邊,也沒給句話,都看著戶部如何改鹽,這擔子不能我張問一個人扛著不是,人家有朝廷的政策,改就改唄。反正以後開中奈米幹不下去了,怎麼收場就不關我的事了。
黃仁直坐在旁邊,眯著眼睛,好似睡著了一般,過得一會,又拿手去搗鼓下巴的山羊鬍,這才說明他並沒有睡。
張問回頭問道:「黃先生以為,這樣辦可以吧?」
黃仁直睜開眼睛道:「戶部下了明文,有何不可?大人不僅要辦,還得實心了辦,知會鎳司衙門,協助清剿私鹽窩點,讓大夥都知道大人是在執行戶部的政策。」
張問撥出一口氣,手裡把玩著一本線裝的《大明律》,裡面的內容,他小時候讀私塾時就讀過無數遍了,現在拿在手裡,只當玩具,就像黃仁直玩他的鬍鬚一般。
他看著山字筆架上的硃筆,嘆了一口氣道:「油鹽柴米,百姓家每日愁的,不就是這個麼……黃先生覺得,以後改不下去了,戶部要怎麼收場?」
黃仁直道:「尋幾個官員頂罪,改回開中折色。」
張問和黃仁直對望一眼,黃仁直長吁短嘆道:「他們這是在用官府的威信換銀子。」
張問低聲道:「戶部缺銀,又要籌備大戰,底下被官員商賈制肘,誰坐那位置都頭疼。皇上看得明白,同意這麼幹,不也是因為能拿銀子回去?人人都說皇上愛錢,可皇上弄點銀子還得派稅使,弄得一身臊腥,被言官罵得睜不開眼睛。按說這天下都是皇上的,犯得著這樣嗎?」
萬曆皇帝好享樂,也有點好大喜功,和人打了好幾場不是很順暢的「勝仗」,需要銀子不是,可作為皇帝來說,他弄點銀子還真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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