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順回頭看了一眼門口,心道這楊洛和他哥楊鎬一個德行,完全沒有保密意識,也不管在什麼地方,想說事就說事。
但是長順不敢違抗主人的意思,儘量放低聲音道:「是。小人以為,少一條增印鹽引。一旦鹽改的官報下去,商人一定會在期限內大量購進鹽引,囤積食鹽奇貨可居。鹽課司就是想不給期限也不行,因為運米往東北也需要緩衝時間不是。這樣一來,短時間內籌集到五十萬兩軍費如同囊中取物,解內閣之憂,解皇上之憂。」
楊洛睜開眼睛,呵呵一笑,「你越來越長進了。」隨即又冷冷道,「東林黨的人,勾結江南商賈牟利,反而動輒要挾皇上,這次他們自個跳坑,怪不得別人,哼,奇貨可居,我看是投機取巧,這些窩引鹽商是誰指示的?」
「小人有一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長順見楊洛首肯之後才說道,「如果我們叫張問增印鹽引,張問會不會看出彌端,或者會不會讓東林人士知道?」
楊洛呵呵一笑:「知道了又怎麼樣?這是戶部擬定內閣通過宮裡批紅的事兒,他們要抗命不成?再說了,如今在浙江的東林黨,能摻和這事兒的,一個王化貞,不足為慮;一個左光斗,可他已經去實地考察民生去了。張問?你沒見他去年在午門門口嚇得尿褲子?東林的人甚至憤怒得要直接刺殺他,去年在京師不是為這事兒吵了一場嗎?」
「東家高見。」長順提起筆,「小人這就代東家批覆這方案麼?」
「慢!」楊洛睜開眼睛,沉吟了片刻說道,「皇上之所以會首肯此事,是因為能拿銀子回去……要是到時候東林黨的人罵起來,皇上不是也給一起罵了?皇上沒錯,那咱們就錯了,明白嗎?所以不能給他們把柄。」
長順放下筆道:「是,有公文就是證據,所以只能口述。」
楊洛點點頭,又說道:「我看這事就你去辦吧,你辦事我放心。」
「是。謝東家抬愛。」長順道。楊洛給了印信,長順正要出門,楊洛又叫住他道:「把張問拿上來的方案,給王化貞帶過去,讓他自個尋思去。」
長順領了命,乘車前往鹽課提舉司。
張問聞得皂隸稟報,便從簽押房前往後堂接待來人。皂隸又問道:「大人,儀門開正門麼?」
「又不是楊洛親自來,開什麼儀門?」
張問坐於後堂正中的公座上,黃仁直和同提舉陳安上站於一側,不一會長順就被皂隸帶到了堂中。長順拿出楊洛的印信,交到皂隸手上,張問看了確是無疑。
長順拿回了印信,慢騰騰地走過去,卻見張問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當即皺了皺眉頭,揖道:「在下長順,見過張大人。」
張問唔了一聲點點頭,也不還禮,說道:「咱們長話短說,不知楊大人有何指示?」
長順心下不爽,連坐也不請坐?他故意回頭看了看屁股底下,意思是怎麼沒座位?
張問卻裝著不懂。
長順看了一眼張問,呵呵一笑,說道:「張大人果然是快人快語,好,在下就直說了,楊大人已經看了您的方案,考慮還算周全,特別是緝捕私鹽販子和聯絡鎳司衙門防範外省鹽貨,楊大人十分讚賞。只是……」
陳安上聚精會神地聽著,也許在他的眼裡,京裡來的人都高人一等。
長順看了一眼陳安上,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繼續說道:「只是……還欠缺一條。」
張問想了想,覺得並無疏漏,不禁問道:「哪一條?」
「增印鹽引。」
「增印鹽引?」張問品味著這句話,過了一會,便說道,「鹽引是按鹽場開採或曬鹽多寡印製的,豈能隨便增減?鹽商買了鹽引,提不到鹽,官府信譽何在?」
「大人此言謬也!」長順道,「鹽場月月都有產鹽,本月提不到鹽,下月提便是,有何不可?」
張問愕然,心道:商賈大量購置食鹽囤積,等改「開中奈米」的期限一到,沒地方買鹽引了,商人們自就要藉機抬高價格謀取暴利。那時候,鹽引該銷不出去的,仍然銷不出去,造成鹽引淤堵;商人們卻有大量食鹽囤積,抬高價格。買不到新的鹽引了,價格自然上揚,有什麼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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