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段二五 意外

大明烏紗 西風緊 第2頁,共2頁

那管事的並不進屋,只隔著門揚聲道:「得罪了,這是個誤會。」又對看門的說道:「把門開啟鬆綁,將裡邊的人放了。」

不一會,看門的兩個人就開了門,進來給張問和曹安鬆綁,一邊熱乎地說道:「您二位別往心裡去,咱們也是為別人辦差,哥倆給二位陪個不是。」

張問向門外看去,那管事的人已經走了,門外鬧嚷嚷的,盡是些村民。沈家的人既然知道了張問在這裡,也用不著再關著張問,倒也做得爽快,直接就放了。不過這件事沈雲山或者沈碧瑤肯定很快就會知道。

張問回到縣衙,感覺末日已近,逃無可逃,得先安排身後事。這時候張問自己也很奇怪,為什麼心裡一點也不害怕。也許那顆心早都麻木了,有的,只有不甘心。他進屋就把床搬開,去取藏著的銀票。吳氏此時正好到了門口,張問就把銀票交給了她。「這些錢,你收著,以後的日子,你可能得指望這些銀子了。」

吳氏看著手裡的銀票,慌了:「發生了什麼事?還是我做了什麼?如果你聽見外人說什麼,那都不是真的。」

「和那些都沒關係!」張問這一吼把心裡憋的很多事都吐了出來,「你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不論我是生是死,我都會讓你過得好好的。」

吳氏眼裡泛起了淚光。

「話雖這麼說,可我要是死了,就什麼都照顧不來了,這些錢你先收著,別等我什麼都顧不上了,你就慌了。」

「你有這心就夠了。我生是張家的人,死是張家的鬼,不管你攤上了什麼事,我都不會離開這個家。」

不知道為什麼,吳氏這麼幾句話聽起來竟然比他心中構想過的自己在權鬥中的無數種蒙冤犧牲都顯得悲情、壯烈。張問已經記不清生母臨終時的模樣,但他記得吳氏遠遠站著,看見他偷偷掉淚,默默遞來繡帕,然後一眼不吭地陪著他的樣子。「我不是說我今天就會死。把錢收著,我不在你才是當家的,別慌。」張問嘟囔著,「上城廂的村民,很快就會把人送衙裡,我得去把事處理了。」說完便去換了官袍。

張問走到簽押房,也不升大堂,只待村民把太監送來,打了村民。魏忠賢等人早已被打得半死不活,皂隸也不認識,直接投進大牢。

典史龔文報來收押名單,張問直接說道:「找郎中給這幾個人看傷,然後放了。」

龔文不解,提醒道:「堂尊,鄉民們說,那幾個人是挖墳的重罪,堂尊是不是要審……」

張問端起茶杯不飲,也不說話。龔文急忙躬身道:「是,堂尊既用印,下官立刻放人。」

張問心中沒有對錯,也沒有好壞,已經到這種時候,他不爽那幫商賈,就偏要反著幹。商賈們不是又想借這件事,多個太監的話柄麼,我偏不買賬,放了,有什麼證據說是太監乾的?要查我失職,猴年馬月去了!

幾個太監悄悄回到客棧,一個個狼狽不堪。魏忠賢一肚子怒火,要是依著他的性子,恨不得把那狗屁村子一把火燒了,將村裡的人全部活埋。但當他們走到朱由校住的房間門口時,魏忠賢已經將報仇的念頭忘得一乾二淨,他現在更多的是害怕。

門口一個信步巡視的人見著他們幾個鼻青臉腫的樣子,冷冷說道:「主人已經等了很久了,還不進去?」

魏忠賢等人躬身入門,剛一進去,就聽見暖閣裡咳嗽了一聲,嚇得太監們腿一軟,撲通就伏倒在地上。

「啪啪……」魏忠賢使勁扇著自己的臉,「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而王和貴則一個勁咚咚磕頭,直磕得頭破血流。血從額頭上流到他的眼角,王和貴只能眯著眼睛,眼皮直顫。雙手手心按在地上,連血也不敢擦。

雖然朱由校極可能根本就沒看外面。

裡面一個聲音道:「起來吧,這事錯不在你們,在我失算了。」

魏忠賢急忙道:「是奴婢們該死,要早些去,就能脫身了,唉,都怪奴婢膽兒小……那墳地裡,荒郊野林的,就是大白天的,也沒人去呀……」

朱由校咳嗽了兩聲,問道:「上虞知縣名叫張問?」

「是、是,回世子殿下,張問是丙辰年的進士。」

「你們能這麼出來,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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