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寶山葬禮

我只知道四年前發生了什麼,但到底什麼過程,我不清楚,聽鐵驢這一番唸叨,也只是知道了個大概。

我說不好這一刻心裡啥想法,反正酸酸的,也被姜紹炎和鐵驢以命相交的義氣打動了。

我本來只想當一個聽客,不發表任何看法的,但坐得久了,我屁股隱隱不舒服了。

我心說,怎麼回事?尤其有一處特別疼,我就挪了挪屁股,發現地上有一個挺古怪的東西。

這東西像卵石,不過寶山公墓又不靠海,怎麼可能有卵石的存在呢?

我咦了一聲,把怪東西拿起來。鐵驢正巧也看著我。

我把它舉著讓鐵驢看,還問鐵驢這是什麼?鐵驢皺著眉,這表情分明告訴我,他知道這東西的來歷,卻也讓他出乎意料。

我看他不回答,正想再問一句呢,鐵驢卻突然哈哈笑了,說這不就是破圓石頭嗎,丟了!

鐵驢還主動搶過來,對著遠處狠狠撇去。

他那麼大的力氣,讓石頭足足飛了四五十米遠,之後鐵驢也不跟姜紹炎唸叨了,拍拍屁股站起來,張羅著帶我離開了。

我畢竟在特案組幹了這麼久,也算開了眼,見識過了,我有種直覺,這石頭似乎是種監聽器。

但鐵驢帶我離開的同時,示意我別說話了,我就最終沒開口問啥。

我們下山後,又開著霸道車離開。我坐在副駕駛上,懶洋洋地把座位調低。我也信得過鐵驢的車技,就跟他說,讓他專心開車,我先小憩一會兒。

鐵驢應聲讓我放心睡,但這麼閉了會兒眼睛,我突然聽到笛聲。

這笛聲給我一種很熟悉的感覺。我沒睡意了,又立刻睜眼睛往外看。

現在霸道車都在回市裡的路上了,周圍是荒郊,視野很開闊。

我一下看到,遠處有個小樹上坐著一個人。他靠著樹幹,一條腿踩著樹杈,一條腿自然耷拉下來,他手裡拿著笛子,正在吹著。

其實這個人是老毒,也就是自稱姜紹炎叔叔的那位。但現在的他打扮很怪,穿著一個帶著很濃色彩的服飾,還戴著圓帽子。

我雖然對中國五十六個民族的文化了解得不多,但他這裝扮很有代表性,我猜出來了,反問鐵驢:「老毒是苗人?」

鐵驢也趁空望向窗外呢,他「嗯」了一聲,又多說一句:「還是生苗人。」我知道,苗族分生苗和熟苗。生苗不愛跟外族人多接觸。

不管從哪方面考慮吧,我們知道老毒正用他的方式參加姜紹炎的葬禮呢,但我們沒停車,更連招呼都沒打就遠去了。

等回到省廳,在上午十點多的時候,我和鐵驢被帶到北虎部隊去了。

在那個特訓我的小屋裡,我、鐵驢、老貓和寅寅,見到了幾個很面生的軍人。他們衣服就是普通軍服,並沒地方能看出他們的軍銜和級別。

他們中有一個老軍人,給我們四個頒發了勳章。鐵驢和老貓共同得了一個銀鷹勳章,我和寅寅得了一個銅鷹勳章。

當然,我們兩兩一組的得了勳章,只能有一人儲存勳章,不然總不能把章子劈開,一人一半吧。

我和寅寅的勳章我沒要,全給寅寅了,而這一刻,我回想著加入特案組做過的事情,不說別的,九死一生的場景就多得數不過來,最後我們卻只能得到兩枚勳章,可想而知這章子分量有多重,甚至說得再不好聽點,每一枚章子裡,包括了多少人的血和命?

老軍人適當鼓勵了我們幾句,之後就帶著其他幾個軍人離開了,我們也又回到了省廳。

不過我們並沒有在省廳繼續工作,因為特案組被組織解散了,我們四個也分開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組織特意安排的,我們四個被調到了地市級警局,我運氣好,回到了烏州,他們仨分別去了另幾個市局。

我回到烏州的當天,烏州的同事很隆重地替我接了風,他們還都稱我為專員,可能是考慮了我之前加入特案組的身份吧。

之後我又跟小凡搭班子,做起了法醫。我倒沒啥架子,遇到出警了,也是跟小凡商量著來,並沒因此少幹啥活,只是在每月發工資時,我比小凡多了兩倍多。

小凡好幾次都跟我講,說冷哥啊,我要有機會能去省廳特案組混一把那該有多好,那樣生活上就有很大的改善了,絕不會像現在這樣,每個月還得跟老婆一起為還房貸和生活發愁。

我當時只是笑了笑,沒多說啥,其實打心裡呢,我特想跟小凡說說我的經歷,也告訴他,別打這門心思,加入特案組,跟簽了賭命契沒啥區別。

而在回烏州的三個月後,那天下午,有人通知我,我老爹轉院回到烏州了。

細算算,在都市活屍案那次,為了保護我爹,姜紹炎派人把他接走了,之後就一直沒回來,這次他能回來,我想一定也跟組織有關。

我挺高興的,也買了東西去看他。

但當我來到五福精神病院後,我發現老爹並沒有在病房裡,我問護士他去哪了,護士說我老爹在後院溜達呢。

我又急匆匆地來到後院,多說一句,五福精神病院的後院很大,簡直跟一個學校操場沒啥區別。

我正頭疼怎麼找到他呢,沒想到只初步打量幾眼,我就看到他了,而與此同時,我心裡也一震,心說,我爹在幹啥?咋這麼怪呢?

老爹正孤零零地在一片空地前站著,今天的太陽還很足,一般人走在路上都覺得悶熱,更別說他這麼在太陽底下暴曬了。

我沒喊話,直接走了過去,最後站在老爹的右側。

我側頭打量他,這麼久沒見,他並沒啥變化,較真地說,他還微微發福了,說明這一陣沒吃什麼苦頭,這讓我挺欣慰。

我倆這麼站了有三五分鐘吧,我就覺得額頭上的汗都快溢過眉毛了,我實在忍不住這種沉默。

我開口問:「爹,你幹嗎呢?」

沒想到老爺子嚇了一大跳,還「哇」地大叫一聲,跳了起來,驚恐地盯著我。

我被他這種表情影響到了,也嚇了一哆嗦,這一下子可好,我也不覺得熱了。

我爹指著我,又說:「你……你……你咋活了?」

我心說,這是啥話,我一直沒死好不好?四下看了看,發現旁邊有個小亭子,裡面沒人,我就想帶他去那裡。

但我爹上來脾氣了,死活不走,說他是一棵快要枯死的樹,樹怎麼可能走呢?

我這才明白,合著他又犯病了,之所以剛才被我嚇到,一定把我當成枯樹了。

我當然不會在這事上跟他較真,我又試著拽了他幾下,但他仍是不肯走,非說自己是樹。

我沒招了,這次來我也帶了他最愛吃的菠蘿包和冰鎮酸梅湯,我索性拿這個做藉口,把吃的舉起來。

很有意思,他徹底忘了樹是不能吃東西的,也乖乖跟我來到小亭子裡。

我對這兩樣吃的興趣不大,就在一旁打下手,照顧我爹吃。趁空我也瞎唸叨幾句,都是姜紹炎的事。

看得出來,我爹對這種話題不感興趣,之所以能聽下去,完全是看在菠蘿包和冰鎮酸梅湯的分兒上,但他時不時對我傻笑幾聲,這也算是一種動力。

我真沒少說,足足過了一刻鐘,我爹吃完了,也聽我念叨完了。

趕巧這時候天陰下來了,我爹咦了一聲,好奇地抬頭看天,我也順帶瞧了瞧。

是一塊白雲,把太陽遮住了。其實這也不是啥怪現象,很常見,我爹卻站了起來,指著白雲跟我說:「兄弟,看到沒,太陽能照亮整個大地,那麼耀眼的陽光也把人眼睛刺得生疼,但是呢……它依舊能被一朵小小的雲蓋住。說明什麼?」

說完後半句,我爹還把臉湊到我面前。我本來沒覺得有啥,但看他瞬間變得很嚴肅的表情,心裡咯噔一下。

我心說,難道我爹在告訴我什麼東西?他沒瘋?

我也嚴肅起來,冷靜地想著,也突然有個很大膽的猜測,我問我爹:「你的意思是……」

老爹「噗」了一口,他離我又近,這股氣就全噴到我臉上來了,我還能聞到裡面有股菠蘿包的味兒。

我爹又嘻嘻哈哈笑了,說我咋這麼笨呢,雲把太陽遮住了,說明上面有風,雲在動唄。

之後他也不理我,一邊嚷嚷著吃飽了,一邊又往病房裡跑,這一路上,他還時不時念叨幾句,什麼九鳳,什麼小小金剪刀,剪出廉潔風之類的。

我完全聽不懂,估計是我老爹一時間的瘋言瘋語吧。而且我怕他跑太快摔跤了,就趕緊在後面跟著。

等進了病房,醫生也在,他又找我說了一些我爹的近況,還說我爹要休息了,讓我改天再來。

我也沒機會再跟我爹聊啥,就這麼離開了。

等一年後,鐵驢被提升了,頂替了姜紹炎的職位,老貓離職了,他選擇回深山老林隱居,而我和寅寅都被調到了警校,成了教官。

我倆也因為教學嚴厲,被稱為警校雙煞,不過我認為我倆沒有錯,現在對學生的嚴厲,就是對他們日後執行任務時的最大的安全保障。

至於我的妻子,她也是寅寅……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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