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拒絕,我倆一起吸了起來。不過一時間沒說啥,煙吸得也沉悶,這樣隔了一會兒,姜紹炎咳嗽幾聲。
他現在身子不好,吸不了太多的煙,他又把煙掐了,問我:「小冷,你有什麼想問的嗎?」
我搖搖頭,不過並不代表我不想問啥,我跟他強調,自己想知道的事實在太多了,都不知道從何問起了。
姜紹炎嘆了口氣,還把眼睛閉上了,又緩了幾秒鐘,他開口說了:「冷姓很少見,並未列入百家姓的前一百名,要是追溯起來的話,按《呂氏春秋•仲夏紀》裡記載,黃帝有個樂官叫伶倫,此人多才多藝,是中國音樂的發明者,而且伶與冷同音,伶氏即為冷氏了,這就是冷姓的由來。」
我聽得直眨巴眼睛,心說,這是我想知道的嗎?他跟我討論這問題幹啥?
但沒等我說啥呢,姜紹炎擺擺手,示意我往下聽,他又說:「小冷,你本該姓陳,叫陳詩傑才對,你父親原叫冷彪,其實也該叫陳彪才是。而你姐姐呢,就是陳詩雨。冷叔之所以改姓,主要原因是他加入特案組了,加入的人為了保證退役後的安全,都用代號和改名改姓,你父親是狼娃,不僅是藥物領域的專家,還在特案組裡主要負責研發這一塊,所以他改姓冷,希望像冷倫一樣,在研發領域上有所建樹,另外冷字也表示他不再過多考慮家庭這一塊,專心為組織服務了。」
這是我想要聽到的話,但資訊量很大,我聽完就詫異地張大了嘴巴,我突然有一個問題,既然我有姐姐,那我媽是誰?因為我從小就沒見過她,問過老爹,他回答說,老媽已經走了。
我相信老爹的這個回答也是騙我的,我這麼問了一嘴。
姜紹炎不僅不回答我,還拿出一副回憶樣,一轉話題說:「小冷,你記得我跟你說過中國軍人軍魂的事嗎?」
我點點頭,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姜紹炎告訴我,中國軍人能化腐朽為神奇,就算再破的武器,拿到他們手裡,也能發揮出不可思議的威力。
姜紹炎苦笑了,說他當時這話只說了一半,還剩下一半沒說。
我問姜紹炎,剩下那一半話是什麼?姜紹炎回答,不僅是中國軍隊,各國軍隊都面臨一個窘境,就是一個再優秀的勇士,也會老去,體力會漸漸不支。他還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我對這話特有感觸,想想也是,二十多歲的男兒,體力處在巔峰期,等到三十歲、四十歲時,他還是巔峰嗎?尤其再等到七八十歲的時候,他就是一個糟老頭子了,上操場負重跑十圈就會氣喘吁吁的。
姜紹炎往下說:「你父親,也就是冷叔,早在三十年前就接受組織下派的一個任務,我們把它稱為黑色任務,因為要研究的是怎麼用藥物或者細胞與基因技術,將人的體力維持住,讓衰老速度變慢,這樣就能讓優秀的軍人,甚至萬里挑一的勇士,給組織做更多的貢獻,要知道,千里馬可不是那麼容易產生的,但……」
姜紹炎頓了頓,似乎想到了不好的事情:「這個任務剛開始進行得挺順利,各個實驗室都建立了,冷叔為了抽出更多的精力,沒有時間去想著家庭,為了能有後代,他選擇了代孕,所以,你母親是誰,恐怕連你爹都不知道吧。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個任務遇到了瓶頸,為了能有突破,冷叔選擇了某些極端的研究,比如,藥物變異、細胞分裂、基因重組,等等,不得不說,這些極端研究也確實有一定的成果,在八年前,研究出了活屍戰士,但這跟實際需要的結果還是有所偏差,組織覺得這項任務漸漸危險了,也下令停止。冷叔知道,這意味著他幾十年的心血白費了,但組織有令,他要遵從。他命令手下撤出,沒想到他的女兒……」
姜紹炎又插了句話,特意說了我和陳詩雨:「冷叔有兩次代孕,陳詩雨是大女兒,打小就聰明,繼承了冷叔優秀的智慧,還古靈精怪的,也從十多歲開始,就被冷叔帶著一起忙任務;至於他的小兒子,也就是你,跟陳詩雨完全相反,頭腦一般,卻繼承了冷叔身子方面的特異,比如,能跟毒蟲打成一片,還不愛受到毒蟲的主動攻擊,等等。組織針對此事研究過,專家都懷疑這跟血液有關,簡單地說,冷叔和你的血,會讓最厲害的毒蟲懼怕,另外你對藥理與解剖不牴觸,很少有藥物過敏這類的情況,這都是你天生和獨特的優勢,但冷叔不希望你接觸這麼多,就刻意安排著,讓你一直做一個小法醫,跟正常人一樣,過正常的日子。」
我一直在聽著沒接話,姜紹炎就又把話題繞到之前的來了,說陳詩雨當時年輕氣盛,看著父親收手,她卻不想讓心血毀了,就私下聯絡了一批人,他們一起脫離組織,依舊研究著這項任務。當冷叔知道這件事時,已經晚了,冷叔覺得有罪,就服藥自殺,最後被他助手老毒救下來了,不過冷叔還是瘋了。
組織不允許陳詩雨這些人背叛,就安排了一批精英去抓捕陳詩雨他們,這裡麵包括我、鐵驢和老貓,在四年前,我們兩夥人在川貴交界處做了決戰。我們用的還是傳統武器,步槍、大炮之類的,但陳詩雨他們用了一些新的研究成果,鬼藤、活屍怪、變異妖蟲等,那一場仗是我這輩子經歷的最恐怖的一場戰役,我也把它稱為神的寬恕。我們三十多人,最後活著下戰場的,只有兩個人。
我知道,這就是之前姜紹炎和鐵驢提過的三年前的大戰了,但我又想到的是,鐵驢不是說那次大戰活下來的共有三個人嗎?怎麼到姜紹炎嘴裡,就剩兩個了?
我就此事問了句,但沒告訴他是鐵驢說的。姜紹炎冷冷盯著我,卻猜到了,還唸叨句:「鐵驢一直否定這個事實,但真的是兩個人。」
我沒見過姜紹炎流淚,現在他卻眼眶紅了,腦門上那個洞竟也往外流出一小股鮮血來。
他說:「當時活下來的是鐵驢和老貓,他倆也幾乎沒了力氣,卻堅持揹著已經嚥了氣的我。或許因為我在戰鬥之前,一直吃老毒給我的藥物吧,自己雖然當時已死,等回到醫院後,發現關鍵的腦組織還有些是存活的,組織就給我腦門上種植了一個電子眼,用它來替代部分死去的大腦,讓我又重新睜開了眼睛,但這樣的我,還算是人嗎?」
他特意指了指腦門上的那個洞,我真不好回答啥。因為腦死亡代表的就是死了,姜紹炎這種另類的情況,也不能用死一半來定義他吧?
姜紹炎臉色突然發沉,呼吸還急促起來。我看著不是啥好現象,正巧床頭有呼叫器,我趕緊按下叫醫生,也跟姜紹炎建議,讓他趕緊休息一下,等養好身子再跟我說。
姜紹炎卻微微冷笑,猛地抓住我的手,擠著嗓子強調幾句話:「記住了,我說的這些都是秘密,我本來不想讓你知道,但你真的又不得不知道。你一定把它嚥到肚子裡,永遠永遠,不然會有大麻煩。」
他沒說這大麻煩具體是啥,我卻隱隱猜到一些。
這時病房門開了,從外衝進來幾個醫護人員,他們對姜紹炎開始搶救,而我被他們請了出去,其實這是說好聽了,跟轟出去沒啥區別。
我焦急地在外面繞圈走著,也拿出手機要給鐵驢打電話,但卻發現這裡根本沒訊號。
我挺納悶,心想沒訊號的話,剛才姜紹炎怎麼給我打電話的,難道說,這次沒訊號是姜紹炎耍了什麼手段,為的就是跟我說這些秘密嗎?
也真被我猜中了,沒多久有個護士從病房裡走了出來,她手裡拿著一個小黑匣子,鑰匙放在不起眼的地方,還真不容易被發現。
護士看我還在門口,動了動嘴巴,最終沒說啥。
我沒管她咋想我的,主動靠過去問了句:「烏鴉情況怎麼樣?」
護士沒理我,飛快地往護理臺走著,我不依不饒,跟著她。這樣來到護理臺了,護士跟其他醫護人員說:「趕快聯絡,病人需要特殊血液。」
這病人指的一定是姜紹炎了,另外我品著特殊血液這個字眼,又聯絡起一件事來。之前姜紹炎咬過我,他既然是個特殊的活人,需要的東西也一定不一般,而他剛剛也提過,我的血液特殊。
我趕緊接話,把胳膊舉起來,跟他們說:「可以用我的。」
那些護士都扭頭看著我,眼神很怪。這時候有兩個人嗖嗖往樓上跑,其中一個還嗤了一聲,扯嗓子喊:「大麻煩,你就是個o型血,別以為這就叫特殊,你還是少搗亂。」
我順著聲音看過去,是老貓和鐵驢。
那些護士眼神又不怪了,一邊催促我離開,一邊安排特殊血液。
老貓和鐵驢沉著臉把我拉到一旁,老貓又過去跟護士們溝通,鐵驢死死拽著我,還盯著我問:「徒弟,在霞光鎮那次,你還記得答應過我,不管以後我提啥要求,你都會聽我的並去辦嗎?」
我印象有些模糊了,不過打心裡也隱隱意識到,確實跟鐵驢有過這麼一種商定。
鐵驢觀察我的表情,猜到我心中想法了。他又說:「那好,是老爺們兒就不許耍賴,你跟我走,我現在要你辦一件事去。」
我好奇會是啥事,而且怎麼在這兒當不當正不正的時候,他非得兌現呢?
我不想去,鐵驢強拉著我,等我隨著他來到樓梯的偏僻處時,鐵驢四下看看,確保沒其他人後,跟我說:「我讓你答應我,不要管烏鴉的事了,尤其不要跟任何人說你的血特殊,懂嗎?」
我詫異了。其實自打鐵驢和老貓出現後,他倆臉色都不怎麼好看,眼睛微微紅腫,似乎哭過。
這時鐵驢又忍不住掉了兩行眼淚,說烏鴉這次身子根本不行了,往俗了說,各個組織和器官都到壽命了,根本救都救不回來了。
我不信鐵驢的話,因為剛才護士沒說這種情況,還嚷嚷著要血呢。
我念著救姜紹炎要緊,也想耍賴不聽鐵驢的話,趁空又要往病房裡跑,鐵驢卻提前把我攔住了,還下手對我脖頸打了一拳。
我肯定熬不住他這麼打,也一下子昏迷了,但在暈之前,我記得鐵驢唸叨的一句話:「你睡睡吧,傻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