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奪命洗衣房

我看著這種情勢,本來沒太大感覺,心說,自己悶頭走就是了,但又想到一件事,突然心裡一喜。

所有犯人一起吃午飯,那我豈不是能見到驢哥了?

我們早餐和晚餐都只吃兩個饅頭,午餐卻出乎意料地好。

大塔下面是一片空地,有兩個雜工在那兒發午餐,都是大鐵盤盛的,裡面有冒尖的飯,少說有七八兩的量兒,上面還被澆了肉汁,特別香。

我領了午餐後就四下打量著。放眼一看全是犯人,要是懶一點的就坐在地上捧個鐵盤吃,要是不懶的就蹲著吃。

我就這麼沿著人堆往裡走,想找到鐵驢。或許是我一邊走一邊認人的緣故,讓有些犯人誤會了。

很多人不客氣地跟我說:「走開走開!旁邊有人了。」

其實他們就是不想讓陌生人挨在身邊罷了,我也沒跟這些人鬥氣,等快走出人堆時,我看到鐵驢躲在一個旮旯裡,正悶頭吃飯呢。

短短一上午沒見,鐵驢有些變化。他的獄服變髒了,上面全是油汙,甚至能看出來,這身衣服曾被汗液溼透過,有些地方還有鹽花呢。

我嘆了口氣,心說,驢哥咋這麼慘呢?上回去霞光鎮就是,喬裝成磨剪子的,結果那一上午給他累的;這次混到監獄裡,咋又幹起這麼累的重活來了?

我一下子理解鐵驢吃飯狼吞虎嚥的勁兒了,趕緊湊到他旁邊。鐵驢看我一眼,就算打招呼了,而我餓歸餓,還沒到他這種程度。

我慢慢吃,還把今天上午的兩件事都說了,一是關於大腦袋的,二是關於斷指獄警的。

我發現自己說完時,鐵驢沒太大反應,我知道得給他一點時間緩一緩,至少讓他把飯吃完,我也就沒催著。

鐵驢吃得比我快多了,等把一鐵盤的飯消滅乾淨後,他打著飽嗝,腦筋也終於靈活了。

這樣一邊摳牙一邊仔細想了想之後,鐵驢悄聲跟我念叨:「徒弟,咱倆剛來監獄,我的意思呢,本著不惹事但也不怕事的原則,如果大腦袋再找碴兒,咱們就好好教訓他,不然就算了吧。」

我沉默了一小會兒,又贊同地點點頭。鐵驢繼續說對第二件事的看法,我發現我倆觀點一致,鐵驢對斷指獄警也採取拖的態度。

說心裡話,我對斷指獄警的興趣很大,想借機跟他多聊聊這個人,但鐵驢話題一轉,突然問我:「咱們入獄被判了多少年?」

我挺納悶的,因為這根本不能算是問題,鐵驢怎能不知道呢?但我還是回了一句:「十五年!」

鐵驢乾笑了笑,又一邊伸手比畫,一邊低聲強調:「十五年啊!徒弟,你想沒想過,咱們做完這次任務後,怎麼減刑出去呢?不然咱倆也不可能為了一個任務,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待上十五年吧?」

我不知道算不算巧合,鐵驢這話剛說完,遠處有個犯人仰頭大聲罵了一句,說有隻破鳥拉下一泡屎來,正好落在他的餐盤裡了。

他這種倒霉樣兒,立刻招來周圍人一通嘲笑。

我沒心思起鬨,我把全部精力都放在鐵驢後半句話上。

我本來想的是,等任務完成了,上頭肯定會找個藉口,讓我倆減刑出獄的。但又一琢磨,這裡也有一個說不通的地方。

我倆是十五年的刑罰,就算減刑最多能減多少?不可能十五年的刑罰冷不丁全減沒了吧?那不科學!

我無意間看了鐵驢一眼,鐵驢又提醒我一句:「想想看,什麼方式能最快脫離監獄呢?」

我有一個頓悟,與此同時心裡還一緊。我盯著鐵驢,有點壓不住聲調地問了句:「越……」

我本想說越獄來著,但鐵驢使勁對我使眼色,我把最後那個字硬生生憋住了。

我覺得自己這猜測很靠譜,只要我跟鐵驢越獄成功了,到時再喬裝回來,這世上就沒有三目鼠和黑熊了,我倆的刑期也因為身份的轉變而消失得無影無蹤。另外,我倆這次任務很可能也跟越獄有關,帶著什麼人物一起逃脫之類的。

我一時間有點感慨,心說,自打加入重案組以來,我白天摸過黑、夜裡做過賊,在深山老林撞過鬼、跟地雷妖怪親過嘴,現在更狠,還打起越獄的主意了!

但我也明白,現在不是說這個的場合,而且我倆的退路早就沒了。

我有點沉默,不想說話了。

估計是吃飽飯的緣故,鐵驢上來一股子倦意,他不蹲著了,改為一屁股坐在地上,想趁空小憩一會兒。

我知道他累,沒想攔著他。但沒一會兒呢,獄警看犯人們都吃完飯了,又吹起笛子來。

這就是一般的小笛子,聲音稍微有點刺耳。鐵驢被弄醒了,而且我倆是新來的,不知道笛聲是啥意思。

其他犯人都有反應了,三五成群地往不遠處的一個沙地走去。

有個犯人挺熱心腸,走前跟我倆唸叨一句:「新來的,快走吧,放風時間到了。」

我知道任何一個監獄都有放風的說法,但曲靖監獄挺奇怪,竟把放風時間放在午餐後,這讓我覺得,把放風稱為飯後「消化食兒」更為恰當。

我和鐵驢本來不想走,但獄警不同意,看架勢,我倆要還賴著,他就拿電棍上來捅我們了。

我倆只能尾隨大部隊,來到空蕩蕩的沙地上。

這裡都被鐵柵欄圍著,在周邊地帶擺著幾個石桌石椅。其實細算算,我們這麼多犯人,光這幾個桌椅根本不夠坐的,所以相比較下,能坐上桌椅的都是有身份的人。

而且我和鐵驢是最後來到沙地的,我趁空劃拉一眼,發現犯人們主要分成三派。冷手跟他的手下霸佔一套桌椅,聚堆地待在一起;毒梟他們聚在另一套桌椅前。當然了,冷手和毒梟都坐在椅子上。

剩下那些人就都是散戶了,各自分散在角落裡,儘量避開幫派的視線,不想多攤事。

我的意思是,我和鐵驢就找個犄角旮旯待一會兒就得了,但鐵驢想辦一件事,還跟我念叨了一番。

他的意思是,這裡散戶這麼多,我倆何不找一個人套套話,多瞭解下曲靖監獄呢。

我記得我倆剛進牢房的時候,就跟老跛子套過話,但他當時說得不太多,我覺得這老跛子肚裡還有貨。

我奔著還想找他套話的態度,又打量著沙地,找起他來。

要是這老跛子躲在哪個不顯眼的地方,或混在人堆裡不動彈,我還真難找到他,但他今天攤上麻煩了。

不僅我和鐵驢,還有一個人在找老跛子,而且他還搶先一步找到了老跛子,並已經調戲上了。

這人是大雞。老跛子本身有殘疾,根本打不過大雞,只能東竄西逃的,試圖避過去。但大雞打定主意不鬆口,一路尾隨著,偶爾還色色地摸下老跛子的屁股。

其他犯人都習慣大雞的變態了,也抱著主意,只要大雞不惹自己,他們就坐視不管。

我和鐵驢不想這樣,我倆一起走過去,隔著老遠,鐵驢還喊了句:「喂,老雞!」

大雞很反感別人這麼稱呼自己,猛地扭過頭來盯著我們。

能感受得出來,大雞扭頭的那一刻,都有要跟人拼命的架勢了,要換作一般犯人這麼叫他,接下來大雞保準衝了過去,但看到是鐵驢喊他時,他不僅沒了怒意,還皺著眉。

昨晚鐵驢的彪悍,讓大雞打心裡落下陰影了。他糾結一番,拿定主意,迴避我們。

他也不調戲老跛子了,一臉冷笑地轉身就跑。而老跛子呢,在鬆了一口氣後,也想溜。

看樣子,老跛子也不想跟我和鐵驢說話。我和鐵驢肯定不同意他這麼做,尤其間接地說,我倆也算幫他好大一個忙呢。

我和鐵驢很默契地一起向老跛子跑去。

之前大腦袋和高個子用前後夾攻的方式把我困住了,我想想就煩他們,這次我和鐵驢也用了類似的招兒,把老跛子圍住了。

我不知道老跛子打心裡會多煩我倆,但我心說,管他呢,只要這老傢伙抖摟抖摟心裡事就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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