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肖隊你放心。」鑑定組組長點點頭。
他囑咐了路鵬幾句,正要走,突然聽到鑑定組組長怒吼了一句:「誰開的空調?紀律忘了?」
客廳裡有人說:「不是!組長你來看看!」
肖沂和組長一起走過去,有個技術人員拿著遙控器,說:「我本來想採集指紋的,突然發現這個溫度是不是太低了,就開了一下……」
「你先關了它。」組長說,瞄了一眼空調遙控器的顯示,「22度?是有點低……」
肖沂沉吟一下,嘴角掛上了一抹殘忍的微笑。
肖沂掛了警燈,一路飆車回到局裡。見他來到,一屋子人紛紛圍了過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點亢奮的神情。
他先去拿了瓶水,一口氣幹掉一半。
他喝水的當口,負責拘傳的大劉說:「技術組分析出地址以後,我們要求他到警局接受詢問,胡壯麗拒不配合,說明天要去外地出差。沒辦法,我們馬上申請了拘傳證。總之,人已經提到了,正在審訊室裡坐著,還沒審,等著肖隊你回來。」
肖沂垂下眼睛,想了一下,泛起一個略帶嘲諷的笑意:「審訊室不要開空調,也不要開風扇,門窗都關上,就讓他這麼熱著。周林凱呢?」
「周哥在監控室。」
審訊室的隔壁,就是監控室,由一面單向可視的玻璃隔開兩間屋,話音由麥克風傳輸,從審訊室到監控室,多少會帶點電流微微的雜音,聽起來略微有點失真。
肖沂走進監控室的時候,周林凱正靠在桌子上,兩臂抱在胸前,看著玻璃後面的胡壯麗。
胡壯麗身高1.65米左右,國字臉,長相平凡,但看著顯老,有長期熬夜留下的腫眼泡和晦暗臉色。如此炎熱的天氣裡,他雙手還戴著一副黑色手套。
周林凱不到四十歲,在刑警隊還設有「預審科」這個科室的時候,他就是當時有名的預審員,幹過派出所民警,幹過一線刑警,也幹過經濟偵查。後來偵審合一,周林凱被調到市局,上級想安排他做審訊方面的專家,因此還特地讓他脫產學了一年的預審和心理學。
警察也分掛相的和不掛相的,周林凱就屬於掛相的那種。他身材魁梧,一板起臉來嚴肅猙獰,自帶一股威武之勢。外表雖然粗獷,心思卻很細膩,習慣在審訊前長時間觀察被審訊物件,對證據吃得也透,一審起人來說學逗唱坑蒙拐騙連消帶打。此人還自帶一種絕技,耐餓耐渴,還特別能憋尿,跟駱駝似的,一旦開始和嫌疑人打攻堅戰,能堅持好幾個小時不吃不喝也不上廁所,等閒人在他手底撐不過八小時。
此時他隔著玻璃觀察胡壯麗已經有段時間了,見肖沂進屋,側過頭來,輕輕對肖沂說:「這傢伙是塊硬骨頭。」
「怎麼說?」
「一般人走進審訊室,無論有沒有犯罪事實,心裡先虛了幾分。這虛,就有很多表現形式了。有些人暴躁,有些人諂媚,有些人打腫臉充胖子,這些我都見得多了。七八年前審過一個特大持槍搶劫案,主犯手上二十多條人命,一被抓住就認栽了,進去以後特輕鬆,什麼都往外倒,讓交代什麼就交代什麼,審了幾個小時,完了又多交代出幾個命案。這是另一種。但是這個胡壯麗……」
他哂笑一聲,慢慢地搖了搖頭:「你看他坐在那兒的那副德行,眼不亂瞥手不亂放,跟老僧入定一樣,這麼長時間了,也不要水也不要煙,連多餘的小動作都沒有一個。這說明,這傢伙對自己的心理素質相當有自信,想玩拖延戰術,扛過去就能走人了。」
「你看過資料了?」
「看了,你回來之前鑑定組都發過來了。直接證據太少。」
「你打算怎麼辦?」肖沂問。
周林凱咂咂嘴:「不好辦。肖隊你做好‘重證據輕口供’的準備吧。」
「也許可以從‘控制感’入手。」
背後傳來一個聲音,兩人同時回頭看,居然是丁一惟。
丁一惟走進來,在身後關好門。
「我在想,這個兇手……」
「嫌疑人。」周林凱面無表情地打斷他,看樣子是對他直闖審訊監控室非常不滿。
「嫌疑人,」丁一惟從善如流,「他的殺人手法是徒手掐死受害人,這在心理學角度一般是顯示一種控制感。」
「我叫丁教授來的,」肖沂打圓場,「資料和證據我叫鑑證組也給他發了一份。」
丁一惟沒有客氣,開門見山地說:「胡壯麗家的照片你們都看了,這傢伙無論在生活中還是工作中,都是個控制狂,英文叫controlfreak。前六起案件殺人手法穩定而自律,這一起突然變得激進,我認為是因為他離婚、失業,才導致行為升級,這說明失去控制感以後他的心理防線崩潰的可能性非常大。」
肖沂和周林凱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想起胡壯麗那個下屬所說的話。
「我看可以,」肖沂說,「試試看。你做好長期應戰的準備,不要突然離場、不要突然中斷審訊,要給他全方位的壓迫感,把他逼出自己的舒適區。」
「讓董哥來當書記員,我和他搭檔慣了,有默契。」
肖沂點點頭:「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