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峰,這兩天辛苦你了。」
「也辛苦你了,今晚就早點回去休息吧。」
「好的。」
路天峰只感到一陣莫名的心酸,沒想到曾經一起出生入死的他們,竟然會坐在這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毫無營養的客套話,而兩個人之間真正想問的問題,卻沒能問出口。
大概程拓也覺得聊天氣氛過於尷尬,狠狠地喝了一大口豆漿,然後說:「阿峰,請你相信我,我雖然跟‘組織’的人有過接觸,但我絕對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更加沒有傷害過你。」
「我相信。」也許是擔心自己的語氣過於輕描淡寫,路天峰再次強調,「我完全相信你,真的。」
「一開始我只是很好奇你的線人到底是怎麼回事,沒想到這原來是個泥沼,一腳踏下去之後,就沒那麼容易全身而退了。」程拓低下頭,長舒一口氣,「話說回來,你猜猜‘組織’和我接頭的人是誰?」
「是誰?」路天峰有預感,那將會是一個他熟悉的名字。
「七年前就宣告失蹤,一直下落不明的d城大學生物系教授周煥盛。」程拓敲著杯子說,「這也是我跟他們保持接觸的其中一個原因,我想知道在周煥盛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而他這些年來又躲去哪裡了。更為詭異的是,如今出現在我眼前的周煥盛,看起來比起檔案上的資料照片更年輕,但那張照片很可能是十年前拍的了。」
即使已經有了心理準備,路天峰還是暗暗吃了一驚。
「天時會」的能力,是不是真有司徒康說得那麼誇張?如果他們能夠把周煥盛一個大活人藏起來七年的話,那麼現在對袁成仁等人的追捕行動,也很可能無功而返。
「我們所要面對的到底是一群怎麼樣的敵人啊!」路天峰感慨萬千地說。
「別擔心,我、童瑤,連同整個警局都會是你的後盾。」
路天峰不禁苦笑起來:「程隊,還是先想辦法替我向羅局解釋這次的事件吧,搞不好明天我就不是警察了。」
4
六月一日,晚上十點,d城郊外的一個小碼頭。
袁成仁看完手機上的資訊,右手不停地顫抖起來。
「袁老師,怎麼啦?」從一艘漁船船艙裡探頭出來詢問的,正是馬悅儀。
鄧子雄一臉嚴肅地坐在漁船尾部,也問:「接應的人還沒到嗎?」
袁成仁仰天長嘆道:「真是瘋了,司徒康居然將林嘉芮的實驗資料和相關資料公開共享給全世界,這一刻我估計有超過一百個不同的團隊和機構,正在如獲至寶地研究著那些資料呢。」
「所以我們的任務……是徹底失敗了。」馬悅儀打了個冷戰,她在「天時會」內部雖然資歷尚淺,但也是很清楚任務失敗的成員會遭受怎麼樣的懲罰。
「這下完蛋了,組織肯定已經拋棄我們了。」
「拋棄?不,他們不僅僅是拋棄我們,而是要拿我們的命。」袁成仁將手機遞給另外兩個人,「看到了嗎?」
手機螢幕上是一行觸目驚心的文字——
自行了斷,既往不咎,如有違令,趕盡殺絕。
「都什麼年代了,還說這些文縐縐的臺詞,做作。」馬悅儀嘟起嘴巴,擺出不屑的模樣來。
「袁老師,反正都是死路一條,如其坐以待斃,不如拼死一搏!」鄧子雄惡狠狠地說。
「怎麼拼死一搏?」袁成仁問。
「我們去找司徒康,加入他,對抗那班老古董!」
「好!」馬悅儀立即同意。
而袁成仁只是閉上眼睛,沒有說話。
5
六月一日,晚上十一點五十分。
陳諾蘭在書桌前站起身來,揉了揉發酸的眼睛。雖然路天峰叮囑過她回家之後立即好好休息,但她卻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就乾脆爬起來深入研究林嘉芮的那些實驗資料,自然越看越精神,越看越興奮。
按照這個思路走下去,真的有可能讓基因療法的研究向前邁進一大步啊!
想到這裡,陳諾蘭立即動手,一邊翻箱倒櫃檢視資料,一邊拿出草稿紙,唰唰唰地設計出自己下一步準備嘗試的實驗方案。直到寫滿了好幾頁a4紙,才突然回過神來,想起自己現在賦閒在家,連正規的實驗室使用權都沒有呢。
於是她又立馬開始修改自己的簡歷,將風騰基因的工作經歷加到之前的簡歷模板裡,差點就直接拿出去投遞了。只不過在傳送郵件之前,她還是覺得應該等路天峰迴家,和他商量一下再說。
陳諾蘭抬頭看了一眼掛鐘,原來已經快要到十二點了。
「回來了嗎?」拿出手機,輸入這一串文字後,她想了想,還是把資訊刪掉了,沒發出去。
這時候,大門處傳來了開鎖的聲音。
陳諾蘭三步並作兩步地跑過去,剛好迎上開門進屋的路天峰。
「峰……」她一把抱住了他。
「怎麼啦?」
「突然好想你。」
好害怕失去你。這才是陳諾蘭真正想說的。
「諾蘭,我不是說過了嗎,今天一定會回家。」路天峰摸了摸陳諾蘭的頭,「因為幾分鐘後的明天,六月二日,就是我們的相識紀念日啊!」
陳諾蘭將頭靠在路天峰的胸膛,細語輕聲地說:「對你來說,是又一次回到這一天了,對吧?」
「嗯。」路天峰應了一聲,氛圍突然變得有點沉重。
「上一次的六月二日,我們經歷了一次生離死別,對嗎?」
「但這一次我們不會再分開了。」路天峰捧著她的臉蛋,鄭重其事地說。
「我知道,只是……有些人原本應該還活著的,現在卻死了……」陳諾蘭的眼眶紅了。
她不僅想起了餘勇生,還有一位素昧平生,只是在新聞之中得知被汪冬麟殺害的女生。
可能還有更多她不知道的人在這一次時間流的變化之中,由生變成了死。當然,也有人由原來的死變成了生。
比如自己,比如汪冬麟。
陳諾蘭突然覺得,這種因為改變時間流而活下來的感覺並不好,自己像是一個小偷,偷走了原本屬於其他人的生命。
「別想那麼多了,好嗎?」看穿了陳諾蘭心事的路天峰,沒有再說過多安慰的話語,而只是靜靜地、緊緊地擁抱著她。
前路還會有許多艱難險阻,但他有信心帶著她一起去面對。
時針終於指向了十二點整。
新的一天到了。新的開始,也是新的結束。
「諾蘭,我愛你。」
他得到的回答,是一個連綿而熱烈的吻。
無論如何,只要我們還在一起,就不能輕言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