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九頭之鳥

「三爺,您在哪裡?」黑暗之中,一個顫抖的聲音在發問,原來是那趙九從下面爬了上來。

廖三爺敲敲身邊的艙壁,讓趙九過來坐下,說,「趙九,你跟老夫這麼多年,這次卻累你不能再回去了……」言下頗有自責之意。

趙九打斷了他的話,說,「三爺,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跟著您出來,是我自己一心想發財,遇到這種事也怪不到您。我們幹倒鬥摸金這行,本來就是提著腦袋在甩,隨時可能出事,不是上山蹲局子,就是鬥裡丟條命。我早就做好了思想準備,多活一天,便當是又白揀了一天。既然自己選了這條路,那就得認命,不怪別人。」

廖三爺黯然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說得好,說得好。老夫本已金盆洗手,若不是因一時的貪念心動,又怎會遭此劫數!哎,人還是要適可而止,不可貪念太重,劫數,劫數!」

漆雕山卻怒道,「三爺,咱倆掰扯掰扯,咱幹這個,可不就是為了求財?怎麼叫貪念太重?要說劫數,那也是你用人不察引出來的劫數!要不是你沒眼色找了扎帕羅夫這麼個不靠盤兒的白眼狼來,這事兒又怎麼會壞菜?」

廖三爺自知理虧,沉默不語。

江近東勸解說,「老鵰,這也不能全怪三爺。如果不是三爺,我們還不是早都死在那黑狼山下了。誰想得到那扎帕羅夫居然一心想要獨吞這裡頭所有的東西?」

趙九也說,「雕爺,我必須說句公道話,扎帕羅夫這事兒,還真不能怪三爺,要怪只能怪我。」

漆雕山奇道,「怪你?這又關你什麼事兒?」

趙九說,「我早前做過幾年邊貿生意,常跑俄羅斯和獨聯體。後來機緣巧合,認識了三爺,才又跟著三爺倒鬥摸金。這次三爺為龍穴之事重新出山,考慮到山中豺狼虎豹出沒,需要找幾個身手過硬的人組隊,所以我通過比什凱克商界的老關係,找到了扎帕羅夫這幾個退役的特種兵,每人50萬美金,事成之後再加一倍獎勵……誰知這幾個東西現在見財起意,居然會翻臉不認人!」

漆雕山冷笑一聲,拖長了聲音說,「三爺,你老人家的本錢可下得真足!」明眼人都很清楚,打豺狼虎豹哪用得著花50萬美金請退役特種兵?請幾個東北獵人滿山跑,連50萬人民幣都花不了。所謂的打豺狼虎豹,那隻不過是趙九的託詞罷了。

江近東連忙說,「行了!別再說這些沒用的。」

漆雕山知道一味埋怨廖三爺於事無補,也就不再提那扎帕羅夫的事情。他佩服趙九剛才的血性,問道,「趙九,你剛才留下不出去,夠尿性!剛剛的!你單名一個九字,難道是排行老九?」

那趙九哈哈一笑,應道,「雕爺,我這趙九之號,只是個綽號,可不是排行。」

漆雕山不解地說,「綽號?那怎會是一個九字?」

趙九說,「雕爺,有句話叫‘天上九頭鳥,地上湖北佬’,您一定聽說過吧?我是湖北襄陽人,所以人送大號趙九。」

他話鋒一轉,又說,「本來,我挺喜歡這個‘九’字。倒不是因為什麼九頭鳥,而是期望咱們倒鬥摸金的人,能像貓一樣有九條命,長長久久嘛。只是沒想到,這‘九’也管不長久,這次還是被困在了這裡。」

廖三爺心中一片恓惶,長長嘆息一聲,說,「老夫打了一輩子的鷹,沒想到今日反被鷹啄了眼。別說那扎帕羅夫,老夫出山來尋這龍穴,還不是和他一樣見財心喜,心無定力,這才又重出江湖。老夫一心只想獲取龍穴重寶,豈料受這困身之苦……」

他自知今日已再無脫身的可能,卻惦記起家裡的鳥和狗來。「老夫是再也回不去了,也不知我那‘黑娃兒’和‘豹子’以後誰管它們……唉!當真是因果迴圈,報應不爽。報應啊,報應!嘿嘿……」黑暗中大家看不見他的表情,只是聽他長長嘆息一聲,又轉為苦笑,笑聲淒涼,頗有蕭索懊悔之意。

艙門關閉後,船艙內溫度不斷降低,讓人遍體生涼。席鐵平將甘筱琳擁在懷裡,她像只溫馴的小貓一般將頭偎在他的胸前,兩手抱住他的胳膊,沒有說話。

席鐵平憂心如焚,他無法確定組織上是否收到過他手機上的資訊,又是否對此作出了安排。眼下身陷困局,他又如何來保全飛船和這些稀世重寶,難道讓那扎帕羅夫輕易得逞?他可不想坐以待斃,腦中苦苦思索自救之策。

他東想西想,無意中卻聽到甘筱琳低聲嘟噥了一句什麼,便問了一聲,「你剛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