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一來,區區幾支火把燃燒的火力又哪裡抵得上這鋪天蓋地的屍蛾群的衝擊?眼看那些鬼面屍蛾不要命的往火裡猛撲,雖然地上已經積累了厚厚一層燒焦的蛾屍,但那火把上燃燒的火光也已經開始微弱下來,再這樣持續下去,要不了多久,幾支火把就會被前仆後繼的大群屍蛾徹底撲滅。他們若是再不抓緊時間轉移到遠處,到時那些鬼面屍蛾去而復來,那可別想再走掉了。
無奈之下,譚克只得放棄了去馬屍上取回背包的念頭,跟著大家一路小跑,抓緊時間向山谷深處進發。
為了儘快遠離那些鬼面屍蛾,大家在崎嶇草叢之中深一腳淺一腳跌跌撞撞地跑了幾個小時,不知不覺間天色已然全黑,這幽深的谷底中更是一片黑暗,什麼都看不見,天上也只有一點微弱的星光,兩側山壁上那些西伯利亞松的樹影映照在天幕上,形成了一些奇奇怪怪、朦朧不清的側影,猶如猙獰的鬼影一般,讓人心神難安。
扎帕羅夫和小曹兩人開啟led戰術手電,因為怕強光招來那些可怖的鬼面屍蛾,其他人都不敢再開手電。直到這個時候他們才發現,不知不覺間,隊伍已經來到了雙龍峰後的谷底,兩條山脈在此匯聚合攏,也就是廖三爺說的左右雙龍的龍身交匯相連之處——龍穴就在這裡面了。
眾人此前為了儘早脫離那鬼面屍蛾的危險,一直提著一口氣強撐著向前不停行走,此時確認安全,那口氣一鬆,身體虛乏脫力,便再也支撐不住,一個二個都紛紛癱倒在草叢之中。
廖三爺已經累得不行了,坐在地上直喘氣。
「三爺,您不要緊吧?」江近東有些擔心,好不容易到了這谷底之處,要想盡快找到龍穴的具體位置,還得靠廖三爺的火眼金睛呢。
廖三爺只是擺擺手,沒有說話。趙九從隨身的背包裡拿出一些藥物遞過去,廖三爺將藥物一一服下,然後就盤腿而坐,閉上了眼睛。
以廖三爺的老邁之軀,剛才一路奔波,他此時確實是疲累已極,亟需蓄養精神,才能恢復元氣。眾人也不敢驚擾了他,都不再說話,在一旁坐的坐、臥的臥,先休息一夜再說。
山谷中有一層薄霧飄散開來,天上的蒼穹繁星密佈,弦月高掛,月色下的山谷朦朦朧朧,彷彿沉浸在虛無縹緲的仙境之中,讓人全然忘卻了其中暗藏的種種兇險窮惡。
甘筱琳依偎在席鐵平身邊,將頭靠在席鐵平的肩上。他們的睡袋都馱在馬匹身上未能取回,值此夜深時分,山谷中潮溼寒冷,席鐵平怕甘筱琳受涼,就將她摟在了自己懷裡。兩人這一路共同經歷了多次生死考驗,到現在都覺得彼此間的依賴又加深了一層,所以此時在眾人面前也不再避諱相互間的那份親密了。
席鐵平感覺甘筱琳的手冰冷發涼,就把她的小手緊緊握住。甘筱琳偎在席鐵平的懷裡,她雪白的頸項,散發著青春女孩特有的體香,讓人心醉神迷。
兩人在暗夜中無言相擁,席鐵平感覺到甘筱琳用手一下一下地揪著他的手掌,肩頭還在微微聳動,他這才發覺甘筱琳正在自己懷裡無聲地抽泣。
席鐵平不知她此時想到了什麼,為什麼又會哭泣,只好輕拍她的肩膀,在她耳邊輕聲問了一句:「筱琳,怎麼啦?」
甘筱琳沒有作聲,只是停止了抽泣。她調皮地將臉在席鐵平肩頭左右擦拭,抽了一下鼻子,又用手一抹,像是在席鐵平的衣服上揩乾淨了眼淚鼻涕,然後才抬起頭來,黑夜中她那一對大大的眼睛似乎在閃閃發亮,嘴裡卻冒出來一句不倫不類的話:「你老實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老婆?」
席鐵平可完全沒有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提出這樣的問題來。他正不知該如何作答,甘筱琳卻將兩隻手握在一起,纖細的手指用力,將他的手掌狠狠掐了一下,然後自顧自地又說,「哼,就算你有老婆,我也要當壞人!」
她突然問起關於「老婆」的問題,又說要當「壞人」,聽了這話,席鐵平豈能不知甘筱琳的心意?此時他熱血上湧,正想告訴甘筱琳真相,突然想起組織上鐵的紀律,那一瞬間便把已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又吞回了肚裡。
他雖然沒有開口,但甘筱琳卻似乎並沒有期待他的回答。她低下了頭,只是幽幽地說了一句:「你以後,會不會忘記了我?」
席鐵平不禁一怔。他們之間可以說還沒有開始,她為什麼就提起了「忘記」?難道她又改變了心意?他完全不懂得女孩子那跳躍的心思,也揣測不到她真實的想法,更不好直接詢問,只好含混地回答說:「那怎麼可能……」
甘筱琳也不再說話,用手環抱著他,將頭枕在他的臂彎裡,沉沉睡去,那嫻雅寧靜的面容,加上她修長潔白的頸脖處散發出的淡淡香氛,有如一株深谷幽蘭,沉靜、婉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