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別無選擇

原來,廖三爺早就知道,多年前便有日本人一直在中國東北四處尋找一個神秘古墓,還暗中在江湖上放出風來,試圖找熟悉當地情況的倒鬥者與他們合作。不過日本人又沒有什麼具體線索,折騰多次也都一無所獲。所以廖三爺對這事根本就沒有上心,並不相信東北的大山裡真會有什麼日本人想要尋找的古墓老陵。

數月前,當席鐵平拿著照片找上門來,廖三爺一眼看出那地方正是上佳的龍穴所在,聯想到當年日本人在東北尋寶的種種舉動,再結合席鐵平介紹的情況,他意識到龍穴很可能就是日本人在東北遍尋而不得的神秘古墓隱藏之處。這龍穴古陵本身就可能是個了不得的大斗,再加上山百合會的那些稀世珍寶,如此重藏,自然讓已經退隱江湖的廖三爺動了心。

但廖三爺心思縝密,在他看來,此事風險甚高,不確定性很大;關鍵是他在東北並無可靠人脈,若貿然前往,各種不便不說,還可能被其他摸金校尉搶了先機,到時搞不好尋寶不成,反丟了一條老命。因此,老謀深算的廖三爺並未答應席鐵平的請求,反而讓席鐵平去找江近東,而自己則暗中悄悄進行各種準備。

廖三爺的眼線一路追蹤到東北,待江近東的隊伍在呼努爾駐紮下來之後,廖三爺也立即帶上人馬趕來。跟著他前來的六個人,除翻譯趙九外都是精通武器射擊和擒拿格鬥的前特種部隊成員,手持狙擊步槍的大個子名叫扎帕羅夫,曾經效力於前俄軍內衛部隊下屬的第16特種作戰部隊,也就是曾經參加過車臣戰爭、大名鼎鼎的阿爾馬維爾特種部隊,是這幾個僱傭兵的首領。

「廖三爺,原來你的人在東坡嶺上就一直盯著我們,對吧?」江近東恍然大悟,難怪譚二叔說曾在東坡嶺上見到林中人影閃動,自然是廖三爺一夥的人了。

席鐵平既怒又驚。怒的是廖三爺這老狐狸從一開始就布了個局,安排下圈套讓他心甘情願地鑽進去。驚的是廖三爺的人一直在盯梢,他根本沒能發現,雖然曾有幾次感覺不對勁……但還是被他們一路跟到了呼努爾。這些摸金校尉的狡猾詭詐,超出了他的預料。

面對江近東的質問,廖三爺將手一攤,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三爺,您一路跟著我們,難道是想玩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遊戲麼?」江近東知道再糾纏此事毫無意義,眼下得先摸清廖三爺的真實意圖。

「呵呵,那怎麼會?老夫想與你們合作,雖然一路追趕,但腿腳不便速度太慢沒能趕上你們……」廖三爺說,他們追蹤到輝蘇木溝,發現了江近東停放在那裡的車輛。由於他們並不知道江近東等人已繞道迷魂谷,所以就直接進了老熊嶺和黑狼山。

漆雕山冷笑一聲,語帶譏諷地說,「廖三爺,您恐怕不是腿腳不便,而是故意吊在我們後面,準備一路跟到雙龍峰吧?」

雖說動機被一語揭破,廖三爺卻並不生氣,他抬手拈動鬍鬚,說,「老夫若不是一路跟到黑狼山,剛才又怎能碰巧替你們解圍?」

漆雕山「哼」了一聲,不再開口。他們若非被狼群糾纏圍攻耽誤了一夜,廖三爺還不一定能追趕上來。但事有兩面,反過來說,若不是廖三爺落在後面,自然也不可能在這裡遇上他們,那還會有誰能救出眾人?

「三爺,既然您連‘熊嶺狼山、昇天福地’都知道了,您完全可以獨自去找‘龍穴’啊,又何必再與我們合作?這不是平白讓人分一杯羹麼?」江近東頗為不爽。

「真人面前不說假話,你們在賓館裡說‘熊嶺狼山’那幾句話的時候碰巧被老夫聽到了。雖然這些地名我們山都打聽出來了,也知道你們是要去找‘龍穴’,但老夫手中沒有具體的第一手資料,還是要與你們合作才行。」廖三爺淡淡一笑。

這老狐狸剛才出手,其實是怕眾人葬身狼口,那他就失去了尚未掌握的線索。所以,他才會派扎帕羅夫等三人趕來打跑狼群,救下眾人。想明白了這點,江近東對廖三爺就不太領情,此時他才知道,在廖三爺這樣的老江湖面前,自己的江湖閱歷還是差得太遠……

廖三爺似乎看穿了江近東心中所想,開門見山地說,「老江,老夫提出與你們合作,可不是空手套白狼來了。首先,那‘龍穴古陵’到底在哪裡,具體的位置大家都不知道。要在那深山龍穴中尋找這個古陵,別忘了,這可是老夫的絕學。倒不是說別人就找不到,但是老夫出馬,起碼可以事半功倍!如果拖的時間太長,難免再生變故,到後面還會不會有別的人出現?這很難說。自是越快解決越好。第二,此去‘龍穴’出沒深山,一路虎豹豺狼無數,老夫實話實說,你們的裝備也恁簡陋了些……」

漆雕山鬱氣未消,「哼」了一聲,搶白說,「三爺,您老人家乾脆直接派這幾個大兵去龍穴挖寶得了,哪還用得著我們……」

廖三爺也不理會漆雕山的譏諷,說,「若龍穴之中真實暗藏古陵,再加上席教授說的那些山百合會的古物,必然是處重藏,你們也不可能全數吞下。老江,我知道你有個怪癖,看上的明器只藏不出——這樣吧,我們找到了那個大斗,先由你任選三件明器。剩下的我們再來分賬,你說怎麼樣?」

席鐵平心裡暗想,好一個貪婪的老狐狸,現在就想分賬了?那都是國家的寶藏,絕不容你拿走一瓦一石!而且這老狐狸如此狡猾,現在空口許諾,到時他拿出槍來,別說選三件,就是讓你選十件又如何?最後還不都是他的。

江近東肯定也想到了這個問題,他面無表情,拖長了腔調說,「三爺,槍桿子裡面出政權,現在話語權在您手上,自然是您說了算……」

說到這裡,他突然想起一個問題,便挑明瞭說,「三爺,你剛才說這幾個僱傭兵加一個翻譯是六人,那你們的隊伍應該是七個人吧?還有一個人沒有上來?」他擔心廖三爺安排一人埋伏在暗處,那才真是防不勝防。

廖三爺聳聳肩,嘴角一扁,似乎還心有餘怵,說,「老熊嶺上的人熊兇猛厲害,我們在那邊掛了一個。所以現在扎帕羅夫他們只剩下四人了。」

大家這才注意到,跟隨廖三爺來的那個僱傭兵右臂上包紮著繃帶,血跡斑斑,身上的迷彩服也破了幾個大洞。小曹更是注意到這人戰術背心上的彈匣不僅少了兩個,連手雷也沒有了。

不用說,廖三爺的隊伍在老熊嶺上與兇猛無比的人熊也曾進行了一番浴血惡戰,若非這幾個僱傭兵火力強悍,能否順利脫身還真要打個問號了。大家都暗中慶幸沒有貿然踏入老熊嶺,連這些帶了自動武器的僱傭兵都被搞得損兵折將,若是他們的隊伍進去,只怕要盡數葬身熊腹了。

廖三爺把手一招,叫站在後面的那個翻譯趙九上來,低聲吩咐了幾句,然後說,「老江,既然我們的人掛了一個,他的武器裝備我可以給你。你隊伍裡的裝備,統統你自己保留。怎麼樣,老夫夠有誠意了吧?」

扎帕羅夫按照廖三爺的吩咐,拿出一套戰術背心,還有一把aks-74u自動步槍,交給了小曹。既然廖三爺連武器彈藥都分享給他們,江近東也沒有任何理由再拒絕他了。

雙方達成了合作,趁取背包的兩人尚未返回,抓緊時間處理鄺美玲的後事。縱有千般不捨,江近東也只能將鄺美玲就地掩埋。當他在那個簡易的墓穴上灑下最後一捧浮土,一個念頭突然浮現出來:此去龍穴,也不知以後是否還有機會重返這裡?

等了好幾個小時,那兩人背了四個大背包返回,眾人立即整隊出發。四馬十二人的隊伍行進在森林中,規模比之前大了許多,也許是因為人多勢眾,此後他們再也沒有遇上什麼虎豹豺狼異邪怪魅,隊伍一路穿山越嶺、鑽溝過澗,終於趕在天黑之時走出了黑狼山後的那一片浩瀚的密林。

一行人出了密林,對面是一片連綿大山,地勢極為險峻。極目四望,群山合抱,重巒疊嶂,草木茂盛,對面不遠之處峰巒如聚,林濤似海,一道深深的山谷靜臥其間,在谷口處有兩座巍然聳立的巖峰,東西相對,自然形成一座山門之狀,是出入那道山谷的惟一通道。那峰上巨石層層壘壘,直刺青天,彷彿巨龍昂首長嘯。

夕陽西斜,將那兩座高聳山峰染得一片金黃,在山谷裡投下長長的陰影。晃眼看去,雙峰嵯峨,雲影飄動,尖峰挺立雲天,勢如一對矯健騰龍正向空中飛昇盤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