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千年玉琮

竹島源次呵呵一笑,「黑田大佐,你有所不知。十一面觀音乃是密教六大觀音之一,也稱大悲觀音、‘十一面佛’。它的五層十一個面孔,都有各自的特殊意義。

這十一面觀音像天庭飽滿,鼻若懸膽,雙耳長垂,兩眼俯視塵世眾生,寶象莊嚴,華麗富貴,形完神備,栩栩如生。」

竹島源次將觀音像輕輕放到一邊,繼續說道:「這尊鎏金十一面觀音立像,通體鎏金,鑲有各色寶石,流露出難以掩飾的高貴氣質,做工精細,裝飾華貴,工藝複雜,不是普通百姓能夠使用的凡品。最起碼,也是明代皇室御用之佛器,或者是皇家宗廟裡的供奉之物。」

他用手指了一下房間的一個角落,「那邊也有一些我以前找到的中國古代各式觀音佛像,但無論是歷史重要性還是價值高低,都還沒有能與這尊十一面觀音鎏金立像相比肩者。」

說完,竹島源次又彎腰下去,一邊伸手在木箱中找尋著什麼,一邊說,「黑田君,還有一件東西比這十一面觀音更稀罕……」

他小心翼翼地雙手捧出一件外方內圓、刻有繁複花紋的灰白色柱形物件。

「這個東西本來沒有帶到現場,那個盜墓賊藏在另外一個地方,我們抓住他之後,根據他的交代,才去挖出來的。」這個物件的來歷,黑田卓一倒是非常清楚。

竹島源次豎起大指說,「黑田君,你可是建了大功!此物名為玉琮,乃是商周之前的禮制重器,起碼有四五千年的歷史了,稀罕得緊啊!」

黑田卓一被嚇了一跳,說,「四五千年?你怎麼就那麼肯定?」

竹島源次說,「這件玉琮色彩灰白,應為透閃石、陽起石一類的軟玉。器身遍佈青色沁斑,應該是這玉琮在古墓之中埋藏的時候,受了墓中環境影響而產生的顏色變化。蓋因玉中有無數微孔,如果常年埋在地下或老墳中。受附近環境影響,就會生沁色。尤其是屍體上攜帶的玉件,在死者腐爛過程中,被屍液浸染而出現深紫色的斑痕,俗謂之‘屍沁’。玉器上有紅沁,則說明這玉器是死者被殺死時的隨身之物,流出的鮮血浸入了玉器,成了名副其實的‘血沁’。」

他將檯燈開啟,用燈光照射玉琮,又細細察看。「你看,這玉琮通體沁色為皮蛋青色,這是一種水銀沁,不僅深深地沁入了玉質,而且形成連綿的片狀,某些位置水銀沁已經變得黑亮。如此嚴重的水銀沁絕非土壤中含有的少量水銀所能形成,而是墓室或棺槨中有大量的水銀,覆蓋了整件玉琮。水銀沁到黑亮的地步和玉漿的泛出從時間上來說至少數千年以上。

《周禮》上說,‘琮以八方象地’,自古便是帝王重器,夏商以來,便有‘壁琮以斂屍’的律例,加之墓中使用瞭如此之多的水銀,那絕對是個王侯大墓。而在這玉琮的左側又能看到明顯的血沁,顏色由大紅向棗紅過度,玉中滿布一縷縷牛毛般的血絲,可以想象這件玉琮一定是放在屍體旁邊,受到了屍血的浸潤,這才形成了一片血沁,正是‘壁琮以斂屍’之明證。

其次,從工藝上看,這件玉琮周身刻繪有八組獸面神祗紋飾,這些神祗頭戴羽冠,人面獸身,嘴裡有兩對獠牙露出,上肢尖角外伸,下肢為三爪鳥足,神態威嚴,當為上古王朝帝王家族所崇拜的神祗刻像,或者是王朝的家族徽章符號。從夏商所制之玉琮來對比,此物要更早一些。

所以,這件玉琮必然是夏商之前的古物,可是稀世珍品呀。」

黑田卓一有些訝異,說,「照你的說法,十一面觀音和這千年玉琮都是稀罕之物,這次我們繳獲瞭如此寶貴的古物,又是王侯大墓之中得來,為什麼那幾個中國盜墓賊賣的價格那麼便宜?據他們交代,這佛像和玉琮的要價才一百二十個大洋,便宜得很。」

竹島源次將雙手一攤,說:「有什麼好奇怪的,如今中國國內天下大亂,烽煙四起,兵匪為患。這些個中國盜墓賊見墓就挖,就連有人看守的王侯大墓也一樣敢下手,誰知道他們挖過些什麼大墓?這些盜墓賊多不識貨,他們挖出來的東西不論好壞,為了儘快脫手只要給錢就賣,自然價格便宜。既然他們是從大墓中盜出來的東西,裡頭的陪葬肯定不止這點,我估計這幾樣東西只是其盜墓所獲中很少的一部分。黑田大佐,你還得對這幾個盜墓賊深挖一下,再好好審一審他們,我看這些傢伙肯定還有重要的文物沒有交出來。」

說到這裡,竹島源次搖搖頭,說,「中國人自從孫殿英公開爆掘清陵將慈禧乾隆爆棺辱屍之後,上至達官顯貴、下至土匪流氓,均視盜掘古墓為發財捷徑,從縣到鄉無不掘盜成風,偷不了的就搶,挖不開的就炸,毫不顧忌祖宗之遺。如楚幽王熊悍之龐大古墳,先後遭河南‘墓師’和當地村民連盜七、八年時間,掘出大小古物竟達四千多件,運去上海等地賤賣一空。楚幽王熊悍乃戰國時的楚國國君,楚考烈王之子,其墓葬之厚,絕不亞於秦公大墓,墓中數千古物就此盡數消散於世,可嘆,可嘆!

此風一起,中國人競相效仿,中原大地很多歷經千百年流傳儲存下來的商周古冢、王侯大墓,都在這一時期遭遇滅頂之災,不僅墓藏被盜掘一空,就連墓室地宮都難以保全。原因是這些粗鄙的中國盜墓者既無文化見識而又貪婪無比,開啟一座墓冢地宮,往往眼睛只盯著墓室棺槨中那些陪葬的金銀珠寶,把那些其實更為珍貴、更具有文化意義的古器文物——比如瓷器、漆器、織物、書簡、壁畫、雕刻甚至古屍等等往往隨手拋擲、毀壞殆盡,實在讓人痛心。而他們盜掘出來的那些無價之珍,在市場上幾經流轉,也往往就此溧沒無聞。

現在,我們山百合會代表大日本帝國把這些遭遇劫難的中國文物古器蒐集起來,送回日本妥善地加以儲存,讓它們一代代流傳下去,這才是對它們最好的保護。」

竹島源次這一番強盜邏輯,雖然將自己劫掠中國文物的行為說得冠冕堂皇,但確也說出了當時正值戰亂、世風日下,掘墳盜墓之風興盛,以致各種寶貴的文物古蹟慘遭盜損的事實。

黑田還未及說話,竹島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

「喂?」竹島源次提起電話,「好的,快讓他進來。」

放下電話,竹島源次起身,意味深長地說,「黑田大佐,有客人來了。」

黑田卓一不想久呆,就說,「你有客人到訪,那我就先走一步吧。」

沒想到竹島源次卻伸手把他一攔,說,「黑田大佐,你先別走。這人比我還先來滿洲,只是他一直在華北、蒙古那邊活動,所以你沒見到過。我本想帶你去見他的,今天既然他過來了,正好讓你們見個面。他帶來了一份極其重要的情報,以後黑田大佐也要長期和他合作呢,拜託了。」

黑田卓一心想,能進入竹島源次這個山百合會絕密大本營的人,自然不會是泛泛之輩。今天到訪的這個來客,看來也必是大有來頭之人。竹島說自己以後要長期與這人合作,難道又是一個山百合會的頭面人物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