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四章

流光之城 靡寶 第1頁,共2頁

夜,本該是陰冷潮溼,寂靜黑暗的。然而,槍聲給它帶來了喧鬧,鮮血將它染上了刺目的顏色。

孟緒安已經囂張得肆無忌憚。他絲毫不在意後面緊跟著的容家的車,也不在乎還會引起什麼轟動。三輛孟家的車打著雪亮的車燈,轟足了油門,如怪獸一樣咆哮著,從大街上招搖而過,徑直駛進了孟家那猶如堡壘一般的別墅鐵門之中。

別墅燈火通明,真槍實彈的手下在宅子裡外每一處全神貫注地巡邏著。細雨紛紛落下,在照射燈前飄忽如霧團。

馮世真被孟緒安拽著,赤著的雙腳踩著冰冷浸骨的積水,從這一片溼涼的雨霧之中被拖進了大廳。佈滿傷痕的腳踩在光潔可鑑的大理石地磚上不住打滑,留下一串凌亂且帶著血跡的腳印。馮世真踉蹌跌倒,抓著她胳膊的大手狠狠用力,又把她提了起來。

孟緒安像是一頭瘋了的獅子,雙目赤紅,喘息粗重。手下們根本不敢靠近,眼睜睜看著他把馮世真拖進了書房。

書房的大門沉重地甩上,發出震耳欲聾的砰然聲。孟緒安拽著馮世真快走了兩步,粗暴丟開。

馮世真狼狽地摔在橡木地板上,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她覺得她的左手肯定是扭傷了,稍微動一下,手腕處就一陣劇痛。

而孟緒安猶如困獸一般在書房裡狂躁地走動。他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然後目光陰森地看著自己扶著沙發站起來的馮世真,突然猛地一揚手。

馮世真下意識縮了一下,水晶酒杯砸在她身後的壁爐上,啪地一聲碎成齏粉。酒灑在爐火裡,火苗猛地躥高了一截。

孟緒安隨即大步而來,一把掐著馮世真纖細的脖子,把她整個人拽到了面前。

「你行呀,馮世真。你是算準了我不會殺你?」

馮世真髮絲蓬亂,面孔蒼白如紙,嘴唇已凍得發青,可眼中卻燃燒著熾熱而不屈的火焰。沒有眼淚,沒有恐懼怯懦,也沒有絲毫地猶豫。馮世真不以為然地一笑,毫不客氣地頂了回去。

「七爺在生什麼氣?可是你讓我給你一個驚喜的。難道這個驚喜還不夠大嗎?」

孟緒安手背青筋曝露,下意識加重了力道,呲牙陰冷一笑,「夠大,真是出乎我所料。你為了容嘉上,可是豁出一切。我想說你懦弱,可你又能為了容嘉上和我死磕到底。想說你勇敢,可你為了一個男人,連家仇都不顧了。想來想去,也只有一個字可以形容你——」

他貼著馮世真的耳朵,掀動嘴唇,輕吐道:「賤!」

馮世真吃力地踮著腳尖,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子,拼命喘息。書房裡燒著壁爐,暖意融融,可馮世真周身猶如浸在雪水中一般,自骨縫裡一陣陣往外散發著寒意。視線裡是懸掛在書房天花板下的水晶吊燈。水晶燈璀璨的光芒在視網膜中連成一片,鋪天蓋地而來。

馮世真閉上眼,強忍著一陣陣暈眩和喉嚨的劇痛,對孟緒安的惡意回以一聲不屑的冷笑。

「我同七爺的想法有些不一樣。我恨不得親手將容定坤徹底毀掉,但是我卻不會失心瘋了似的去朝無辜的陌生人開槍。容嘉上沒有害過我家人,我會因為容定坤的事遷怒於他,但是不會恨他,更不會去殺他!」

「蠢貨!」孟緒安將馮世真推得趔趄一下,鄙夷道,「父債子償,天經地義。你們女人就是這麼一種心慈手軟又愚蠢的東西,眼裡只有情愛。我以為你和她們不同,世真,結果你也不過是這種懦弱的貨色。」

馮世真惱意上頭,怒得反笑起來,「七爺非要給我扣這頂帽子,我也沒轍。不過在我看來,你口口聲聲說容定坤卑鄙無恥、罪該萬死,但是你和他也不過是一丘之貉!」

一股強大壓迫力自孟緒安身上散發出來,令馮世真下意識屏住呼吸。那個男人被徹底激怒了,而這正是她所要的。

「沒錯,你和他是一類人,孟緒安!」馮世真毫無畏懼地站在男人面前,仰頭迎著那近乎殺人的目光,「你們一樣偏執、自私、瘋狂,你們一樣不達目的不罷休,一樣不擇手段。你們甚至一樣冷漠、薄情、沒有人性、草菅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