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一章

流光之城 靡寶 第2頁,共2頁

孟緒安把目光投向馮世真。馮世真深知孟緒安要說話打亂她思緒,趕在他再度開口前將他狠狠推開,貼著他的太陽穴虛開了一槍,繼而轉身,如乳燕投林一般撲進了容嘉上的懷中。

她一身金色裙子在月光下閃閃發亮,如一團陽光入懷。容嘉上緊抱住她,身子向後仰去,翻出窗外。他包著絲帕的手抓住長條幅,一手摟緊了懷中人,嗖地滑了下去。

馬大貴眼看孟緒安無事,衝到視窗,正見容嘉上和馮世真相擁著落在一輛停在街邊的小汽車上。他掏槍想要射擊,可容嘉上拉著馮世真跳下了車,奔過街對面去了。

「七爺,這……」馬大貴不知道如何是好。

孟緒安摸了一下額角被槍管燙紅的皮膚,眼神陰鷙,漠然道:「追!」

此時會場外面也極亂,從會場裡逃出來的賓客還沒散去,不是忙著找尋親友,就是忙著找司機和車。巡捕房的車橫衝直撞地開過來,險些撞到人,惹得這些名流貴客又是一番唾罵。

容嘉上看了一眼馮世真光著的腳,叮囑她躲在陰影裡,自己奔到路口,奪了一輛車開過來。

那司機追過來,連聲大罵。

馮世真跳上了車,從脖子上摘下了那串紅豔豔的珊瑚項鍊,從窗戶上丟了過去。

「一萬塊的珊瑚鏈子,賠你東家。」

容嘉上大笑叫好,一腳狠踩油門,車疾馳而去。

車剛開出一個街區,對面就有一輛黑皮汽車閃著車燈氣勢洶洶地撞了過來。

「當心!」馮世真驚呼。

「抓穩了!」容嘉上猛地打方向盤朝右轉,剎車片磨出尖銳的聲音。

黑皮車緊追不捨,有人把半個身子探出車窗,朝容嘉上他們開槍。

伴隨著兩聲巨響,子彈把車尾的窗玻璃擊得粉碎。容嘉上急忙把馮世真的頭摁下,將油門踩到底,車在馬路上繞著之字前行。後面的追兵連連開槍,卻再沒有打中。也幸好此刻已是午夜,路上幾乎沒有行人和車輛,給了他們逃命的便利。

馮世真躲在靠背上往後望,「多了一輛車……兩輛!」

「孟緒安真是下了血本。」容嘉上卻興奮得雙目發光,有一種棋逢對手的狂熱,「好,我看看他還有什麼能耐!」

他將方向盤用力轉向左邊,車子幾乎橫飛出去,險些撞上路右邊的電線杆子。馮世真嚇出一身冷汗,連叫聲都堵在喉嚨裡發不出來。容嘉上卻是極痛快地吹了一聲口哨,開著車抄進了一條小路。

孟家的車呼嘯著跟了過來。

他們已經出了租界,越開越荒涼,兩邊都是破舊的磚房。容嘉上在小路里左突右撞地胡亂開,孟家卻像是夾住了尾巴的螃蟹,怎麼都甩不脫。

「這裡是哪裡?」馮世真有些糊塗了,「我們迷路了嗎?」

容嘉上的回答,就是猛地踩下剎車。

刺耳的剎車聲中,車硬生生停住。馮世真驚魂未定,大口喘氣,抬起頭來時,看到車燈正照在一面磚牆上。

「我們被困住了?」她倒抽了一口冷氣。

容嘉上抓著她的手,放在唇邊親吻了一下,柔聲說:「沒事。別怕。」

「你……」馮世真正想追問,後方的追兵已經圍堵而來,喇叭高鳴,將他們這輛車堵在了巷子盡頭。

馮世真焦躁又絕望,猶如樊籠困獸,忍不住緊緊抓著容嘉上的手,第一次展現出了對這個男人全心的眷戀之態。容嘉上卻是毫不緊張,反而開心地摟過了她。他呼吸裡都是尚未平息的狂熱,滾燙的吻印在她冰冷汗溼的額頭上。

「別怕。」他吻著心愛的女人,「就快結束了。」

孟緒安自車上走下來,同容嘉上遙遙對視,道:「容大少,何必多此一舉呢?百善孝為先。你就當自己在替你父親贖罪盡孝好了。」

容嘉上卻是把頭一偏,吊兒郎當笑道:「孟老闆操心得真寬,卻不多替自己想想,倒真是無私呀。可惜——」

下一瞬,光芒大作。雪亮的燈光自四面八方射下,將狹窄的巷角照得宛如白晝!

馮世真下意識閉上了眼,耳邊是一片咔嚓的子彈上膛聲。容嘉上旋即抬起手捂著她的眼,體貼地替她遮住了刺目的燈光。

等馮世真適應了強光,睜開眼睛,發現整個巷角已經被包圍。房頂上,窗戶後,角落裡,站滿了持槍的黑衣人。

而槍口,全部對準了被困在中央的孟緒安一夥!

刺目的燈光,黑洞洞的槍管,孟緒安依舊笑得風度翩翩、雲淡風輕。只有馮世真從他抽搐的眉梢和唇角的弧度,辨別出他此刻內心的震驚和惱怒。

高傲自負如孟緒安,怎麼會容忍自己一時失算中計,從獵人變成了任人屠戮的獵物?

容嘉上此舉,無異於直接伸手朝孟緒安臉上扇耳光。

馮世真又忍不住扭頭重新去打量身邊的年輕男子。

容嘉上才經歷過激烈的打鬥,髮絲凌亂,衣衫不整,卻是愈發顯得張狂且不羈,又有一種老成持重的鎮定,讓他僅僅只是往這裡一站,就撐住了整個劍拔弩張的場面。他脫了西裝外套搭在馮世真光裸的肩上,白襯衫上還帶著血跡,肩背舒展,挺拔如松。

「孟老闆。」容嘉上一拱手,也是一派斯文優雅,「後輩想請教一下您,我的這個甕,做得如何?」

孟緒安的眉梢狠狠地抽了一下,臉上的笑有些維持不住了。

馬大貴怒喝:「容嘉上,你敢?你知道我們孟先生是什麼人?」

「自然知道。」容嘉上微微笑,「孟老闆也知道我是什麼人,卻也敢在方才的大庭廣眾之下想要取我的命。我是知道家父有對不住孟家之處,卻不知道孟老闆的怨恨有這麼深,到了要殺人洩憤的地步。我現在不過是想請孟老闆隨我回家喝茶敘舊。說起來,我倒是比他善良溫和多了。」

孟緒安的臉被燈光照得輪廓格外分明,顯出幾分猙獰來。他冷聲道:「你爹踩著他人累累屍骨往上爬,你則坐在屍骨搭造的王座上繼承他的江山。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容嘉上把手插在褲子口袋裡,滿不在乎道:「我看在家父確實對不住令姐的份上,對孟老闆網開一面。我只想請孟老闆回去同我簽署幾份協議,把金麒麟物歸原主,然後再親自護送您和您那位該吃藥的外甥上船回美國。孟老闆,你看如何?」

「容定坤居然養出這麼一個婦人之仁的兒子。」孟緒安挑眉冷冷一笑。

「客氣了。」容嘉上不以為然地輕笑,「請孟老闆上車吧。」

容家手下一擁而上,將孟緒安團團圍住。馬大貴等一群孟家手下被繳槍搜身,捆起來押去了一邊。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巷子口。

「孟老闆,請。」容嘉上走了過來。

孟緒安雙手被束縛,卻不見絲毫窘迫。他側頭,朝面容僵硬的馮世真露出一個不明的笑意,優雅地上了車,好似即將趕赴宴會一般。

容嘉上轉頭牽起了馮世真的手,拉著她一起上了車。

馮世真的心在瘋狂敲鼓,一個強烈的聲音在提醒她不要跟上去。然而身子卻像是被控制了一般,乖乖地隨著容嘉上而動。

回過神來的時候,人已經坐在了車裡。容嘉上近乎霸道地將她擁在懷中,無聲地宣誓著佔有權。而寬敞車廂對面,是被兩名打手夾在中間的孟緒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