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六章

流光之城 靡寶 第2頁,共2頁

不是容嘉上的,那就是楊秀成的了。戴綠帽子就罷了,這下還要喜當爹。容嘉上還能這麼鎮定地談笑風生,真是令馮世真側目。

「你呢?」容嘉上修長的手指划著酒杯邊沿,「孟緒安的師妹?」

「不然呢?」馮世真道,「麗兒見我整日無聊,想帶我來拍賣會上見見世面。恰好孟老闆也在,樂意做我男伴,何樂而不為?」

容嘉上哼笑,「孟緒安倒是個紳士。年末全上海這麼多社交會,偏偏帶你來出席今天的拍賣會。」

「今天的拍賣會又什麼特殊的嗎?」馮世真把話岔開,「話說起來,芳林是怎麼回事?你們家不會想撮合她和那個病歪歪的男人吧?」

「放心,不會的。」容嘉上說,「她是你的愛徒,哪裡敢委屈了她。不過是場面上應付一下罷了。」

馮世真鬆了一口氣,看似無意地說:「橋本大少爺那臉色看起來,似乎有心臟方面的疾病呀。這樣的病人就應該在家裡臥床靜養的,怎麼還出席拍賣會?也不怕出一點意外。」

馮家開藥店,馮世勳又是醫生,馮世真能看出橋本大少有心臟病也並不意外。

容嘉上淡然笑道:「哪裡有躺在床上相親的?身子再不好,這個時候也要爬起來出門走幾步呀。再說,不過是個拍賣會,能有什麼意外?」

若是有心,能製造的意外可就太多了。

馮世真抿了一口酒,一時無話。

大廳的一側,孟緒安被幾個女客纏上了。年輕的女郎們千嬌百媚,對著這個英俊富有的男人十分熱情,競相爭寵。孟緒安笑得彬彬有禮,卻也掩飾不住享受之意。

「孟緒安很有魅力,是不是?」容嘉上忽然說。

馮世真沉默著。

容嘉上低笑著看她,「你是因為他,才一直拒絕我的嗎?」

「不。」馮世真下意識反駁,「幹嗎總把他牽扯進來?」

「那你為什麼總和他藕斷絲連?」容嘉上問。

馮世真不悅道:「我有我的社交,你干涉得太多了。況且你又比我好?左一個杜蘭馨,右一個橋本詩織。你先把這兩個女人處理好了,再來管我吧。」

容嘉上認真地注視著馮世真,說:「我說了會和杜蘭馨解除婚約,我就一定會做到。」

「你爹不是打算又將你賣給橋本家嗎?」馮世真倔強地迎著容嘉上的目光,「你又打算怎麼辦?」

「我不會和橋本訂婚的。」容嘉上不屑道。

馮世真搖了搖頭,「這是個死局,嘉上。沒有杜蘭馨,沒有橋本,還會有別的女人,別的豪門讓你爹想聯姻。這不是女人的問題,而是你的婚姻你自己根本不能做主。在這樣的情況下,你卻要我對你給出承諾,你不覺得這太自私了嗎?」

容嘉上深吸一口氣,「給我一點時間。半年,等我半年,好不好?半年後我還這麼沒出息,你大可去嫁孟緒安。」

「我幹嗎非要嫁他?」馮世真沒好氣,「而且,我等不了半年。」

「那多久?」容嘉上握住了馮世真纖細涼潤的手腕,注視著她的雙眼,「給我個日期!」

馮世真嘴唇翕動,語塞了。

路過的賓客側目打量兩人。容嘉上冷冷地回掃了一眼,抓著馮世真離開了輝煌明亮的大廳,一直走進光線清幽的走廊裡。

馮世真一言不發地跟著他走,溫順得就像個聽話的孩子。她不禁想到許久前的那個初秋深夜,自己也是這麼被容嘉上拉著,冒著雨在黑暗中走著,一路走到了乾燥而明亮的燈光下。

「這裡說話方便一點。」容嘉上停下了腳步,把馮世真拉到面前,扣著她的雙肩,「我們把話說明白。馮世真,我喜歡你,想要和你在一起。你肯給我多少時間為我們兩個爭取?」

馮世真覺得心裡有一頭野獸正在樊籠之中左突右撞,試圖掙脫枷鎖。那個瘋狂的念頭在腦海裡盤旋著上升,已是有些控制不住了。

孟緒安問過她:你覺得,容嘉上願意和你私奔嗎?

「今晚……」她開了口,發覺並沒有想象中那麼艱難,便一鼓作氣地說了下去,「就今晚!」

是的!如果容嘉上肯跟她走,不用摻和進謀害橋本大少的事件之中。不論孟緒安有什麼陰謀,都不會波及到容嘉上了。

只要他肯跟她走!

「你說什麼?」容嘉上驚愕地睜大了眼,用力握著她的胳膊,「你是認真的,世真?你……你是認真的。」

「是。」馮世真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嘴像有了意識似的,自顧說著,「你現在肯和我走嗎?就現在。」

「去哪裡?」容嘉上整個人還是懵的。

「哪裡都行。」馮世真哂笑起來,「隨便買一張火車票,離開這裡,離開你家和我家,我們離開上海。」

容嘉上深呼吸,捧著馮世真的臉,緊咬牙關,「你在考驗我是嗎?這是個假設?」

「不。」馮世真渾身血液都沸騰了,揚起迷濛的笑,「嘉上,你和他們不同的。你有理想,有抱負,你想過不同的人生,況且你還有去追求的能力和條件。上天真的很眷顧你,你更不能放棄。我們走吧,你想參軍也好,讀軍校也罷,我都陪著你。」

「你……」容嘉上怔怔地注視著馮世真,嘴唇顫抖著,「我們……」

馮世真盯著他的唇,等著他說一句好。你快說呀!

「不……」容嘉上說。

馮世真微妙的笑容凝結在了唇角。

「對不起,世真。」容嘉上無助地摸著她的臉和胳膊,似乎想擁抱她,又不敢下手。他侷促不安,慌張地辯解,「我想和你在一起,世真,但是我不能那麼自私。我是家中長子,就算不肯繼承家業,至少也不能這樣任性地一走了之。」

「可是,」馮世真嗓音飄忽,視線發直,「不論你是否承認,容家都是一艘註定要沉默的船。你爹他,多行不義必自斃。你跟著他這樣走下去,只會被他一步步拖進泥潭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