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流光之城 靡寶 第1頁,共2頁

馮世勳翻著報紙道:「不知道容定坤會有什麼反應。是硬撐著否認,還是咬牙認下來……」

馮世真腦子裡閃過一簇火花。

難道……

「想到什麼了?」馮世勳看她神色不對。

馮世真慌忙搖頭,心噗噗狂跳。

容嘉上問她如何化解仇恨。她說讓容家登報認錯,自首,倍償受害者。

兩日後,揭露聞春裡慘案的新聞就鋪天蓋地而來。

是他嗎?

馮世真手掌按著胸口,緩緩坐下。

他真的開始動手了?她的刺激和慫恿奏效了?

「世真,你想到什麼了?」馮世勳不安地問。

「我現在也不知道情況。」馮世真說,「哥,放心,聞春裡受害的也不只咱們一家人。這才第一天,局勢誰也看不懂。不如耐心等幾天,看看後續再說。」

馮世勳也只得如此。他把報紙拿出去給父母看,也讓他們有個心理準備。馮世真坐在屋裡,心跳急促,冷汗自鼻尖背脊上一陣陣冒出來。她想了想,藉口出門倒垃圾,去了巷口的小賣部,撥了一個電話。

等到孟緒安的嗓音自話筒裡傳出來時,馮世真有些驚訝:「沒想到您親自來接電話。」

孟緒安低笑道:「看了報紙後,我就吩咐了他們,你今天要是來電話,直接接過來。」

馮世真低聲道:「打攪七爺了。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有些沒頭緒。」

「這事可不是我做的。」孟緒安意味深長地笑著,「是你家那痴情的容大少為愛而大義滅親呢。」

馮世真背脊一陣發麻,打了個寒顫,半晌沒出聲。

「世真,你做得很好。」孟緒安道,「你覺得,容嘉上願意和你私奔嗎?」

馮世真這下更是連氣都一時喘不過來了,握著話筒整個人僵成了個石雕。

孟緒安的笑聲裡充滿了興味:「放心,不會讓你們吃苦的。你要是中途不樂意了,回來找我,我定會再好生安置你。天下的男人多的是,我們聰明的小世真,卻只有這麼一個。」

馮世真啞聲道:「七爺說笑了。」

「你斟酌著,自己做主吧。」孟緒安說完,掛了電話。

馮世真沉默地回了家。馮氏夫婦還在和大兒子議論報紙的事,也沒在意女兒的異常。

馮世真溜進廚房裡,茫然地站了一會兒,找到了一瓶做菜用的白酒,拔開塞子仰頭猛灌了一口。熱辣的液體流過敏感的喉嚨,湧進胃裡,重起的熱氣讓她咳嗽起來,眼睛溼潤。

她喘息著靠在廚房牆上,聽門外馮太太在唸叨著:「原來是他們家幹出來的事!世真還在他們家做了那麼久的工,好在已經辭職了。千萬不能讓舊街坊知道!」

馮先生也說:「不知道這事會鬧多大。就怕小報記者為了挖新聞找上門來,胡亂寫些什麼。」

「我們當然會謹慎的。」馮世勳說,「我一直和張家老二他們有聯絡,明天和他們碰個頭,看看舊街坊們是怎麼看這事的。現在這新聞才出來,容定坤又還沒有認,一切都不好說。」

「我想他是不會認的。」馮先生冷哼道,「如果街坊們要去鬧事,你可千萬別湊過去。你不比他們是光棍。我們一家子俱全,你還有這麼好一份工作。容定坤有權有勢的,萬一讓你丟了工作可不好。尤其你妹子還在容家工作過。女孩子家名聲更要緊。」

馮世勳憋著氣,不情願地應了一聲。

一家人在彆扭的氣氛中吃了晚飯,各自回房歇息了。風起雲散,淡薄的月光一視同仁地照耀著這座城市的每個角落。

容家華麗精美的洋房裡,燈火明亮。容定坤前兩日有事去了南京,今天傍晚才回到上海。一家人全都惴惴不安,好歹拖到吃完飯了,容嘉上把繼母和妹妹們打發回房,才把報紙拿出來給容定坤看。

容定坤鐵青著臉連翻了幾張報紙,忽而一言不發地抓起書桌上的硯臺,狠狠地朝一側砸去。硯臺嘩啦打碎了窗玻璃,落到了窗外的灌木裡。這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分外清晰,連窩在繡樓裡的容家姐妹都聽到了,嚇得面面相覷。

容芳樺忐忑地問:「大姐,你覺得報紙上說的事,是不是真的?」

容芳林也不知道怎麼回答的好。她白日里也問過容嘉上。容嘉上卻沒肯定也沒否定,只讓她管好下面的弟妹,最近這陣子不要亂跑。容芳林潛意識裡覺得,這事估計有七成可信,可又不想承認自己親爹會作出這麼喪盡天良的事來。況且……

「馮小姐就是從聞春裡出來的呢。」容芳樺說出了容芳林心裡的話,「她就說她家被燒了,她爹也受了傷。你說,她看了報紙,會怎麼想?」

「我也不知道。」容芳林苦惱地揉著額頭,「就算要定性,也得法院來判吧。哪裡有任憑報紙說三道四的?」

「那,」容芳樺又問,「你覺得是誰把這事告訴報社的?還有,報紙上寫的楊某,是不是秀成哥哥?」

容芳林俏臉蒼白,手指緊緊絞著裙子上的絲帶,一言不發。

「楊秀成?」書房裡,容定坤揚起尾音,「他倒是算著時間來呢。」

「是我讓他這時候過來的。」容嘉上平靜地說,「聞春裡的事,他也有份。報紙上也寫了他。」

楊秀成面色肅然地走進了書房,朝容嘉上點了點頭,隨即對著容定坤開門見山道:「表姨夫,這事不是我做的。我絕無可能背叛您。而且這麼做,縱使損了您的清名,對我也沒有絲毫好處。現在全上海都當我是您的走狗,替你到處殺人放火呢。我今天還接到家裡長輩的電話,那邊不分青紅皂白地就把我罵了個狗血淋頭,說要把我逐出族。我娘還在族裡靠族人照顧,我就算再沒良心要背叛您,也不至於連我娘都不顧。」

容定坤青白的臉色稍微緩和了點,冷聲道:「我要不好過,你只會比我更不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