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媽!」餘知惠蓬頭垢面,一把抱住了容太太的腿,嚎啕大哭,「姨媽我冤枉呀!我沒有勾引姨夫!是姨夫自己喝醉了,抓著我叫什麼青芝,把我當成了別人。我推不開他。你要是沒來,我現在都已經咬舌頭死了!姨母,我真的沒有做對不起您的事呀!」
容太太又愣住了。容定坤對孟青芝念念不忘,找情人都愛照著她的樣子。他要是喝醉了酒,把餘知惠錯當孟青芝也不是沒可能。
容太太望向容定坤。容定坤避開了她的目光,等於預設了。容太太一陣天旋地轉,推開餘知惠,又要去找容定坤拼命。
「容定坤你不是人!你發酒瘋找別人去,怎麼連外甥女都下得了手!外面那麼多賓客,你還要不要臉?」
「即然知道外面還有賓客,你這麼鬧是想怎麼樣?」容定坤倉促地躲閃。
容太太哭著捶打他:「你連外甥女都睡得,我鬧不得?容定坤,我要和你離婚!我黃淑君丟不起這個臉!」
大姨太太急忙道:「太太,您別衝動呀。」
餘知惠抹了一把淚,悽楚地抬起臉,「姨媽,都是我的錯。如果我不在了,您也能和姨夫好好過,我家裡人也不用被我拖累了。」
說罷,就一頭朝牆壁撞去。
女人們尖叫聲中,一個聽差的眼疾手快,飛身撲了過去,將餘知惠撲倒在了地毯上。大姨太太趕緊去將餘知惠抱住,生怕她再尋短見。
「讓我死了吧!」餘知惠在大姨太太懷裡拼命掙扎,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出了這樣的事,我還有什麼未來?倒不如死了乾淨。」
「我苦命的小姑子呀!」一聲尖銳的大叫,餘家大嫂像一隻受驚的山雞一樣撲了進來,一把抱住餘知惠。餘知惠正哭得深情並茂,冷不丁被嫂子打斷,一臉晦氣掩飾都掩飾不住。
「怎麼會遇到這樣的事呀?這讓你以後還怎麼嫁人呀?容老闆,我們小姑子還是黃花大閨女呢!」
容定坤面色鐵青,冷哼了一聲:「我還沒破她的身子。」
餘知惠惱羞得面孔幾乎滴血,這一刻,她是真的有點想咬舌自盡算了。
「容老闆說得輕鬆。」餘家大嫂尖聲道,「這樣鬧出來,知惠還怎麼活?我們餘家雖然沒錢,可也是詩禮人家。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容定坤冷笑道:「詩禮人家的小姐會在別人家喝醉?你丈夫欠的錢可都還清了?」
容大嫂噎住。餘知惠二話不說,推開大姨太太,砰地一聲把酒杯砸了,捏著溼淋淋的玻璃片往脖子上抹。
大姨太太和餘大嫂嚇得魂不附體,一個抱人,一個抓手。
「不要攔我!」餘知惠聲嘶力竭地哭喊,「揹著勾引姨夫敲砸勒索的名聲,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死了倒死乾淨!」
楊秀成就在女人們此起彼伏的尖叫哭喊聲中走了進來。他狠狠地一把奪下餘知惠手裡的玻璃片,轉身吩咐聽差的:「都出去,關門!」
聽差還有一絲猶豫。楊秀成爆發一聲厲喝:「沒聽到我的話?出去!」
眾人都被他這架勢嚇住了,女人們也暫時停止了哭鬧。
餘知惠淚流滿面,不敢抬頭看楊秀成,伏在大姨太太的懷裡失聲痛哭。
楊秀成問餘大嫂:「餘太太是怎麼知道這裡出事了的?」
餘大嫂有些怕他陰鬱冰冷的樣子,訕訕道:「是有一位先生來找我,說知惠被人欺負了。」
楊秀成皺眉問:「是那位來晚了的孟先生?」
餘大嫂連連點頭:「就是那個長得特別俊的……」
楊秀成看了一眼埋頭哭泣的餘知惠,腳步僵硬地走道容定坤面前,低聲說:「應當說孟緒安設計了您。只是……」
「只是也要他自己上鉤!」容太太尖聲道。
「你夠了!」容定坤瞪了容太太一眼,對餘知惠道,「你和孟緒安說了什麼?」
「他就是取笑了我,說我裙子是借來的。」餘知惠反應過來,「姨夫你覺得我聯合他算計你?」
「冤枉人喲!」餘家大嫂又呼天搶地,「我們怎麼會做得出這種事?容老闆你是男人,不能把所有的禍都往女人身上推。」
「我看他能呢。」容太太譏笑。
「老爺,」楊秀成說,「先將她們兩個送回家把。」
「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餘大嫂立刻嚷道,「我們知惠這麼清清白白的姑娘,給老爺你欺負了去,再怎麼也都要有個說法。」
「別說了!我們回去!」餘知惠怒氣衝衝地朝門口走。
容定坤看著她單薄的背影,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孟青芝離他而去時的那一幕。也是這樣決絕,脆弱,滿是傷痛。如果自己當時再耐心哄她一下,留她下來。她會不會不去美國,也不會死在那個遠隔重洋的地方?
「等一下!」容定坤沉聲道。
他掏出了支票簿,寫了一張,遞給餘知惠。
餘知惠咬著唇,面容蒼白,也不接。餘大嫂像是盯著肉骨頭的狗,急不可耐地就想替餘知惠接過來。容定坤卻是把手一收。
「這是給知惠的。」容定坤面色冷酷,「拿著!你想一輩子穿借來的裙子嗎?」
餘知惠狠狠地咬著牙,唰地一把抓過支票,推開門衝了出去。
餘大嫂緊跟了過去,一路嚷嚷:「知惠,你年紀小,讓大哥大嫂來幫你管錢呀……」
小沙龍里,剩餘的四個人沉默無言。
楊秀成低聲說:「若沒有什麼事,我就退下了。」
容定坤嘴唇翕動,什麼都沒說出來。他擺了擺手,楊秀成一言不發地離去了。
容太太吃吃笑著:「可惜了一條大好的忠狗。」
容定坤胸膛起伏,粗喘著,猛地一把將檯燈掃落在地上。
楊秀成一口氣走到大廳,站在明亮的燈光下,像個溺水獲救的人一樣大口喘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