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橋本會社家的三小姐。」容芳樺訕訕道。
杜蘭馨對橋本小姐的紅眼圈視若無睹,道了一聲幸會,也不多寒暄,轉頭對容嘉上說:「我爹和大哥來了,伯父讓我們過去呢。」
「失陪一下。」容嘉上朝橋本詩織點頭,又深深地看了馮世真一眼,隨著杜蘭馨走了。
橋本詩織看著杜蘭馨把胳膊纏在了容嘉上的手臂上,臉色頓時有些複雜。
她強笑著問容芳樺:「那位小姐好漂亮,不知道是誰。」
容芳樺尷尬得有些抬不起頭,道:「是富民銀行家的杜二小姐。」
「她同你哥哥的感情還真好。」橋本詩織笑眯眯道,「我沒聽阿上提過,是他回上海後才認識的?」
「是的……」容芳樺喏喏道,「他們……嗯……和那後」
馮世真在旁邊看著都替容芳樺為難,卻礙著身份沒法幫她說兩句。她同情地看了容芳樺一眼,安靜地走開了。
橋本詩織的注意力全被豔光照人的杜蘭馨吸引了去,也並沒怎麼留意馮世真。
馮世真走在人群裡,目光在賓客中搜尋。
「看什麼?」忽而有人敏捷地摸了摸她的耳朵。她猛地回頭,就見馮世勳含笑站在她面前。
「我就知道是你!」馮世真開心地挽住了兄長的手,「正在找你呢。什麼時候來的?」
「在你下樓前。」馮世勳上下打量著妹妹,滿眼驚豔,「新做的裙子?」
「好看不?」馮世真輕盈轉身,綢裙折射著柔和的光芒,
「好看。」馮世勳認真地說,「我的妹子是全場女人裡,最漂亮的那一個!」
「其實是二姨太太借我。」馮世真笑道,「她出院後對我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有時甚至熱情得讓我吃不消。你到底給她吃了什麼靈丹妙藥?」
馮世勳促狹一笑:「獨門秘方,可不能告訴你!」
馮世勳高大俊朗,溫文儒雅,縱使西裝並不名貴,可也依舊吸引了不少年輕女孩側目打量。二姨太太對他懷著的心思不敢告人,也只好加倍對馮世真熱情了。
「哥,」馮世真笑顏嬌俏,「還記得我們小時候在院子裡聽著隔壁的收音機跳舞嗎?」
馮世勳想起童年親密無間的往事,笑容充滿了溫柔懷念,「等將來哥哥賺了錢,給你做漂亮的跳舞裙,再不讓你找別人借。」
日頭西斜,屋裡的水晶燈已經都點亮,照得大廳金碧輝煌,也照得女人們的珠寶和男人們的金色懷錶鏈子閃閃發光。美酒和豐盛的食品從大廳一直鋪設到後院草坪,孩子們奔跑嘻嘻。
香檳砰地一聲開啟,引起歡呼和掌聲。
樂隊演奏著輕快悅耳的樂曲,酒杯輕輕碰撞出清脆悅耳的聲音,客人們優雅斯文,輕言細語地交談說笑。
「剛才那麼認真地在看什麼?」馮世勳問。
「看賓客。」馮世真朝大廳里望去,「看看同容家交往的,都是些什麼人。」
鉅富的商賈,當紅的明星,幫派的頭目,軍閥將領。還有洋行的大班,外國使館的參贊,以及來自南面的莊園主。似乎全上海的名流全都聚集在了容家的舞廳裡。
而容定坤正同兩個日本人在交談,態度十分熱情,甚至有幾分諂媚之色。
「都說容定坤最近同日本人打得越來越火熱了。」馮世勳同妹妹看到了一處,「日本人野心不小,最近在東北的各種動作也越來越多。容定坤自己也是個大毒蟲。他們湊在一起,真是蛇鼠一窩,物以類聚……」
馮世真下意識說:「你這話怎麼和容嘉上說得一樣?」
「容大公子會這樣說自己家?別逗了。」馮世勳不以為然。
聚光燈照亮了樂隊臺,熙熙攘攘的大廳逐漸安靜,都知道主人家要準備講話了。容嘉上一臉木然地挽著已有點微醺的杜蘭馨,朝等在舞臺邊的兩家父母走了過去。
在這安靜的片刻,門口聽差的高聲的唱和顯得又清晰又突兀,鑽進了所有人的耳中。
「永利銀行,孟老闆道賀——」
馮世真呼吸一窒,摟著兄長的胳膊不禁一顫。
滿場眾人,不論認識不認識來客,都隨之轉頭望去。
高大矯健的男子身穿筆挺的西裝,披著西裝大衣,於眾目睽睽之下,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他好似一匹獵豹,從容地踏進了獵物們的領地,又如一股冰冷刺骨的雪水,瞬間就衝散了滿場暖意。
而正因為他聚集了所有人的目光,所以沒人注意到容定坤突然血色盡褪的臉。
「認識?」馮世勳注意到妹妹異樣的臉色。
「怎麼會?」馮世真淡淡道。
孟緒安優雅地摘下了禮帽,露出了英俊而略顯陰鬱的面容,目光越過眾人投向燈光焦距的臺上,直視容定坤僵硬的面孔。他就像是對著獵物露出獠牙一般,溫和有禮地笑了起來。
「容老闆,別來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