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惠來了呀。大半年都沒見你了,來看你姨母的嗎?」容定坤脫下風衣遞給聽差的,目光下意識地在餘知惠纖細的腰肢上打了一個轉。
哪怕經歷了孫少清的事,這種嬌怯羞澀的女學生依舊是容定坤最愛的口味。只因為是自己的堂外甥女,又是黃家的親戚,他的視線略有含蓄。
餘知惠被容定坤看得抬不起頭來,又懼怕又害羞,窘迫難言。
容定坤收回了視線,又冷淡地掃了馮世真一眼,問:「太太她們呢?」
馮世真說:「太太帶著大小姐和二小姐出門去試舞裙了,說不回來吃午飯。」
容定坤了一聲,又轉頭溫和地問餘知惠:「剛才你們說誰嘲笑你們來著?誰還敢嘲笑我容家的親戚?」
容定坤是個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他氣勢千鈞地說出這樣的話,別有一種成熟而霸道的魅力。
餘知惠的臉頓時紅如煮熟的夏子,羞答答地怎麼都抬不起頭來。她以往接觸的男子,不是粗鄙浮誇如自己的兄長們,就是斯文溫柔如楊秀成,這還是頭一次領略到成熟男子那股不容抗拒的強硬霸氣。她一時間心跳如兔,有種說不出來的悸動。
「是我同馮小姐說笑呢。後天的舞會,我裙子寒酸,怕給您丟臉。」
容定坤蹙眉道:「女孩子參加跳舞會,怎麼可以沒有新裙子?你姨母想得不周到,該給你一道做的。」
餘知惠忙搖頭:「我並沒這個意思。我就是隨口說說。姨母已待我夠好的了。」
容定坤對女人倒是素來大方,隨口道:「孫氏走後,留下了不少衣裙,本來也是想捐給教會的。知惠你要是不嫌棄,可以去挑選一條裙子。孫氏她不愛跳舞會,大部分的裙子都沒穿過。你看中了什麼,只管拿了就是。」
餘知惠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感激地望向容定坤:「姨父,這樣好麼?」
容定坤十分享受被美貌少女崇拜仰望的感覺,不禁露出溫柔又慈愛地笑容。
「去吧,把自己打扮漂亮些。知惠這些年都不常來了,你姨母常唸叨著你。你有空多來走走的好。」
餘知惠眼裡的欣喜就像湧動的春泉一般。她開開心心地道了一聲謝,拉著馮世真,腳步姍姍地退了下去。
馮世真遲了半步,望見容定坤含笑的目光又在餘知惠窈窕的背影上掃了一遍,像是品味著一道甜點,回味無窮。
孫少清走後,她的東西還原封不動地留在西堂裡的。容定坤寵孫少清的時候,出手很是大方,給她做的各種衣帽鞋子裝滿了整個三面大衣櫥間。雪亮的燈光照著那些綢緞皮草,名牌鞋包,餘知惠心裡五味雜陳。
「這麼好的衣服,捐了怪可惜的呢。」餘知惠拿起一件綴著亮片的跳舞裙在身上比劃,愛不釋手,「姨爹這麼寵她,她還是跑走了。到了外面吹風吃苦,不知道有什麼好的?」
這話出自一個受過現代教育的女大學生之口,還真讓馮世真忍不住對餘知惠側目。
「孫小姐她,想必更愛自由吧。」
餘知惠不屑地翹起嘴角:「哪裡有絕對的自由?手頭拮据的時候,連每日菜錢都要精打細算,那樣的自由要來何用?自由,就是過自己想過的日子。可我不覺得普通人認為清貧寒酸的生活是他們想過的。」
她這話說得倒也不是沒道理。馮世真無可反駁,轉身挑衣服。
馮世真心裡一直惦記著孫少清,不知道她人在日本好不好。不過以孫少清的堅毅和聰慧,縱使吃些苦,也定能堅持過來,活出精彩。孫少清若是聽到餘知惠對她的評價,怕只會哂笑一聲,道一句「夏蟲不可語冰」吧。
「馮小姐,你看我穿這身如何?」餘知惠手裡拿了一件金紅色的跳舞裙,十分豔麗。她平日衣著都很素淨,沒想原來也是喜歡鮮豔顏色的。以前穿得素雅,也是為了符合自己書香落魄人家閨秀的形象。
「我記得芳林這次的舞裙就是紅色的呢。」馮世真說。
餘知惠不好同容芳林撞色,只得依依不捨地把裙子放了回去。想到自己身為表姐還要避讓表妹,她心裡很是不痛快。
若她爹沒死,哥哥們不敗家,她們餘家還是正經的書香門第,名門望族呢。容芳林這種暴發戶家的小姐,哪裡有資格和她比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