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來的一天,他們註定會站在不可交融的對立的兩面,甚至會不死不休。但至少在這一刻,他們沒有隔閡地擁抱,從對方獲取溫暖,成為暗夜之中珍貴的一點慰籍。
「你不孤單,嘉上。」馮世真輕聲說,「你所失去的,將來會全部再度擁有回來。」
容嘉上的手略鬆了些,低著頭,悶笑了一下。
「剛回來的時候,怨氣很多。但是漸漸地,心平氣和多了。我常想起第一日上課時你訓導我的話。你讓我想想,身為男兒,當如何立世。我已不是孩子,而是個男人。我不該總執念於過去的不公,而該放眼在將來。我應當承擔起我的責任,守護這個家。」
馮世真的手自男人的背上滑了下來。
是的,他要守護這個家,而她則要毀滅之。
「先生,」容嘉上在她耳邊嘆息,「幸好還有你在。」
他這句話,像是一根針,扎進了馮世真的肉裡。
兩人在幽暗之中彼此凝視,看不清容顏,卻望進了對方閃耀著火光的雙目之中。青年目光熱忱,如烈日炙烤,讓馮世真感覺到了一種難言的疼痛。
臉上傳來一絲絲涼意。那是夜風把雨水帶來了。
很快的,牛毛一般的雨絲逐漸轉大,密集。還留有火星的紙堆裡發出了滋滋聲。
「我們該回去了。」容嘉上抬頭望了一眼漆黑的天空。
馮世真嗯了一聲,還有些恍惚,回不了神。
而他們的手還緊握著,誰都沒有放開的意思。
容嘉上牽著馮世真,沿著水邊,摸著黑,慢慢地朝大宅走。
院子裡暗沉沉的,唯有容嘉上一身白衣略微醒目,衣袍下襬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馮世真安靜地跟著他走,任由他將自己待到任何一個地方。
一陣勁風吹過,豆大的雨點落下。
容嘉上拽起馮世真,朝前跑去。
身後是濃得化不開的黑夜,而前方遠處,是亮著燈的門廊。馮世真和容嘉上緊握著手,在疾風驟雨之中奔跑,好似從地獄中逃了出來,奔赴光明。
兩人奔到了門廊下,氣喘吁吁。容嘉上推開了門,屋裡明晃晃的燈光讓馮世真一時睜不開眼。她被容嘉上拉進了屋,身後的雨聲被門遮住。
「淋溼了嗎?」容嘉上摸著馮世真的頭和肩膀,手掌抹著她臉頰上的雨水,「冷不冷?」
被他撫摸過的地方火辣辣地,馮世真氣息不穩,在他的摸索下渾身顫慄,連推開他的力氣都沒有。
容嘉上一直拉著她上了樓。凌亂踉蹌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大宅子裡迴響,同兩人狂亂的心跳節拍一致。
到了自己房間門口時,馮世真被一股大力轉了過去,被摁在了門板上。她下意識閉上了眼。
「先生?」容嘉上嗓音低沉地呼喚,「先生,你看看我。」
馮世真睜開了眼。
容嘉上緊貼著她,捧著她的臉。男性剛健高大的身軀充滿著壓迫感,而距離又是那麼近,呼吸交聞,兩個人都在急促地喘息。
馮世真幾乎以為他要吻自己,而他確實也吻了下來。
柔軟的唇落在了馮世真光潔的額頭上,濡溼冰涼的肌膚同火熱的唇形成鮮明的對比。
他們都閉上了眼,深深呼吸著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好聞的氣息,仿若沉醉。
「先生……」容嘉上啞聲呢喃,額頭親暱地貼著她的,「晚安。」
所有的壓迫和溫暖倏然消失,腳步匆匆而去。
良久,馮世真才睜開眼。
她擰開門,回到了房間裡。身上的酥麻燥熱還在一陣陣波動,她深深呼吸,像是終於浮出了水面,為自己劫後餘生而慶幸。
容嘉上也站在自己的屋內,渾身大汗,險些不能抑制住那一股狂躁的情緒。
視野裡忽然出現了一抹光,像是漫漫長夜裡點亮了一盞燈。
對面的窗戶,終於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