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流光之城 靡寶 第2頁,共2頁

「不懂,就別管啦。」馮世真捏著母親的肩,「再說,他要真對我有意思,就直接約我出去了,何必要我再去做他先生?先生和學生,怎麼好戀愛?」

馮太太一想也是,只得很遺憾地嘆了一聲,「多好的孩子,出身富貴,性子卻那麼好,生得又俊。要是咱們家沒有出事……」

「沒出事,我和他大概根本就不會有什麼交集吧。」馮世真嗤笑道。

而在那之後,容嘉上幾乎每天都會來馮家蹭飯。

他倒不是空手來的,不是提著好酒,就是帶些馮家人愛吃的點心。馮太太愛吃南京路上沙利文面包店裡的櫻桃蛋糕,他還親自去買了來。馮先生正在戒大煙,人難受得很,容嘉上就給他送了一大盒上好的雪茄解饞。

馮太太喜歡容嘉上得不的了,就算不能招為女婿,也想認做乾兒子。只是兩家家世相差太大,馮太太也不敢高攀。

馮世真那陣子整日聽父母誇獎容嘉上,聽得耳朵起繭。她也好奇,想看看容嘉上的耐心到底能堅持到什麼時候。

而容嘉上似乎很享受這樣的交往,有點樂此不疲。

「先生,我很喜歡你們家。」這日用完飯,馮世真照例送容嘉上出門。走在小巷子裡的時候,容嘉上忽然說:「你家裡,有容府裡沒有的氣氛。」

馮世真明白,容嘉上是指的馮家的那種溫馨和和諧。那確實是容家所沒有的。

「等你自己成了家,氣氛一定會很好的。」馮世真說,「你所缺少的,會在自己的小家庭裡找補回來。」

「會麼?」容嘉上想起杜蘭馨那風流嫵媚的眼波,挑起一抹充滿譏諷的冷笑。

「先生,我很喜歡你這樣。」

馮世真不解:「我什麼樣?」

「總是充滿希望,總是鼓勵我。」容嘉上柔聲說,「你是怎麼做到的?你的生活那麼波折,可你總是能看到希望,心裡永遠都有信念。」

馮世真笑嘆:「你這就是閱歷淺的人會犯的錯。鼓勵旁人的話,說起來容易,自己卻未必能做到。我也有很多很多的怨忿,只是沒有給你看到罷了。」

「我不這麼覺得。」容嘉上停下腳步,注視著馮世真,眼中盪漾著碎光,「你並不知道,你讓人覺得溫暖。」

這一刻,馮世真幾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融化的聲音。

容嘉上沐浴著巷口的燈光,面容俊雅,一如他們初見,卻沒了那份傲慢冷漠。堅冰的屏障融化了,讓馮世真得以走進他的領地,也讓她可以輕易地將他傷害。

魚兒輕輕地咬著魚鉤,扯著線。垂釣人的手裡一陣陣發沉,下意識就要順著往水中走。

「嘉上……」馮世真啞聲說。

容嘉上微微低頭,認真聽。

兩張臉靠得很近,呼吸交織,馮世真只需要輕輕踮腳,就可以吻住青年溫潤好看的嘴唇。

馮世真用了極大的力氣,對抗著這一股強大的引力,後退了一小步。

「回去路上小心。」馮世真說,不再看青年期盼的目光,轉身匆忙而去。

陰冷的空氣就像一個痴情人,來了就不肯離去。上海連續多日陰雨,一日比一日冷,行人們換上了厚實的大衣,抵禦著朝來的寒雨、晚來的凍風。

每年這時,醫院裡總是擠滿了傷風感冒的病人。連馮世真這樣非醫護人員,都被借了去,在大廳裡幫忙協調病人。

打針的孩子哇哇大哭。一個孩子的哭鬧,猶如深夜的犬吠,能帶動整個走廊裡所有的孩子。家長們手忙腳亂,急火攻心之下,忍不住大聲斥責護士。那小護士不過十七八歲,被罵得滿臉通紅紅,低頭抹眼淚。

馮世真看不過去,走上前把小護士拉到了身後。

「太太,醫院現在人滿為患,相信您也看得出來。若是有床位,我們會按牌號來分,絕對不會厚此薄彼。醫院裝置有限,請您體諒一下。」

那婦人看衣衫應是殷實家庭的太太,十分蠻橫,指著馮世真道:「你少糊弄我。後來的都有床位了,我們等了這麼久,怎麼到現在還沒有床位?你們醫院也是看人下菜嗎?」

馮世真耐心道:「您的孩子只是感冒發燒,並不需要住院……」

「你是醫生嗎?你怎麼知道我的孩子需不需要住院?」婦人大叫,「我孩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負得起責嗎?」

小護士忍不住嘀咕:「都說你孩子病不重了。你怎麼反而還希望自己孩子生重病的?」

馮世真忙回頭責備:「你少說兩句。」

可已遲了。那婦人一聽,柳眉倒豎,勃然大怒,像一隻母老虎似的撲了過來。

「你咒我兒子死呢?」

小護士嚇得往馮世真背後躲,把馮世真當作了人頭盾牌。那婦人亮出一對利爪,就要來撓馮世真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