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流光之城 靡寶 第2頁,共2頁

用完了晚飯,聽差地收拾了碗筷退下。

孫少清端來茶給容定坤漱口,輕聲問:「老爺好像有煩心事,要不抽幾口,解解乏?」

容定坤疲憊地皺眉,半晌,點了點頭。

孫少清隱隱鬆了一口氣,一臉期盼地說:「咱們這次用新貨,好不好?東西送來好久了,人家都沒有用過呢。」

她一貫矜持,很少撒嬌賣乖,容定坤喜歡得不得了,笑著摸著她的臉:「原來是自己嘴饞了。去拿來吧。」

孫少清立刻去櫃子裡取出了一盒包裝精美的鴉片,先裝好一支菸,點好了,遞到了容定坤手上。

時針嘀嗒,指向七點四十分。

馮世真用完了午飯,去院子裡散步消食。這是她的習慣。

最初陳媽都會跟著她一路,說是陪伴,也是為了盯梢。後來陳媽被換下去了,李媽沒那麼勤快,送完了晚飯就收工回家了。馮世真獨自散步,在院子裡隨意走動,並沒有什麼人留意過她。

起了風,吹散了陰雲,月亮在雲的邊緣探頭探腦。大地時明時暗,樹影搖曳。

馮世真沿著大門口的草地繞了個圈,又繞到了後院去。

門房換了班,走進門衛室,只見一瓶好酒和一碟花生米擺放在桌子上。門房頓時眼睛都直了,見左右無人在,立刻拔開篩子猛灌了一口。

容家女眷們用完了飯,走進客廳。容太太和大姨太太坐在收音機邊,聽著中華電臺放的越劇。幾個女孩則坐在沙發的一角,翻看著最新的《vogue》雜誌,商量著新秋衣的樣式。

這是容家極其普通的一個夜晚。

馮世真從外面散步經過,朝裡面的女人們禮貌地點了點頭。

「馮小姐的身姿氣度真是好。」大姨太太說,「上次朱二太太還悄悄朝我打聽她有男朋友了沒。她有個遠房表哥,家裡雖窮,但是在洋行裡做事,前途很好,同馮小姐倒是般配。」

容芳樺不屑道:「不過是個給人跑腿的罷了。」

容太太笑了笑:「這馮小姐也不過是個家庭教師罷了,你還以為她這樣的出身,能嫁什麼豪門?」

容芳林說:「馮先生是可惜了。聽說她家原本家境挺好的。」

容太太想到了什麼,問:「她給你們大哥單獨補課,課上得如何?」

「上得如何得問大哥。」容芳樺說,「不過我幾次路過都看大哥在抓耳撓腮,想來學得很吃力。」

「只要她認真教書,不學某些人,弄些旁門左道就好。」

容太太說著,朝西堂的方向瞟了一眼。

西堂裡,充斥著濃郁的大煙氣息。這新貨見效比較快,孫少清又哄著容定坤多抽了些。此時,容定坤斜躺在榻上,神情渙散,雙目迷離。

「老爺,」孫少清試著喚他,「您看看我,我是誰?」

容定坤蠕動嘴唇,唸了一個名字。

這是他每次徹底抽高了後,就會反覆唸的名字。孫少清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現在容定坤到了真正的六親不認的時刻。她可以動身逃走了!

孫少清出了煙房,回了臥室,將自己積攢的那些珠寶和票券包裹在布袋裡,纏在了腰上,然後換了一身和馮世真穿著的幾乎一模一樣的藍色衫裙,大大方方地出了門。

出門前,她將二樓樓梯口的落地鍾撥快了半個小時。七點五十五直接成了八點半,跳過了正點報時。

保鏢最近習慣了孫少清大晚上去院子裡唸詩,又見她兩手空空,並不攔她。

孫少清從容地走出了保鏢的視線,一個轉身,朝大宅子後門奔去。

馮世真正在後門邊的暗角里等著她。兩人在黑暗中心照不宣地點了點頭,雙手緊握了一下。

馮世真隨即把一個小巧的行李箱交給了孫少清,在她耳邊低聲叮囑:「你先去碼頭附近的酒店住一晚,明天一早登船。記住我的話,不要輕信他人。我家裡的聯絡方式放在箱子裡了,到了日本給我發個電報報平安。」

孫少清雙目含淚:「世真姐姐,我不知道如何感激你。」

「我也是在行善積福。」馮世真給她擦著淚,「出去後,要照顧好自己。」

「你也一樣。」孫少清緊緊抓著馮世真的手,「儘早離開容家吧。容定坤不是好人。他……他說他是讀書人家出身,其實都是騙人的!他其實是個小跑商,中了彩票才發家的!他甚至還改過名字。」

馮世真怔了怔。她從孟緒安那裡知道容定坤的底細,卻不知道他還改過名字。

「那他原來叫什麼?」

孫少清搖頭:「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是他還害過好多人命,背了好多血債!世真姐姐,你不要和容家牽扯太深了。」

「我都記住了。」馮世真鎮定道,「我們彼此保重!」

兩人最後緊緊擁抱了一下。孫少清抹去淚,用一塊絲巾包住了頭髮,埋著頭朝大門走去。

門房喝著小酒,隨著收音機裡的崑曲哼哼,兩眼發昏。

孫少清走到門口,低著頭敲了敲玻璃窗。

門房打著酒嗝站起來:「馮小姐?這麼晚了……嗝……還要出門呀?」

「嗯。」孫少清沉著嗓子,「家裡出了點事,要回去一趟。勞煩開個門。」

門房不疑有他,搖搖晃晃地走出去,掏出鑰匙,開啟了小門。孫少清跨過小門,快步走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口。

馮世真目送孫少清順利離開,低頭看了看手錶,轉身飛快地朝西堂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