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流光之城 靡寶 第2頁,共2頁

馮世真躺在床上,看著床外的天色從黑暗轉為深藍,又變成靛藍。雲朵染上了朝霞,外面傳來了鳥鳴,以及早起的人們走動打水的聲音。

終於,一聲尖叫劃破了小院裡的安詳。

人們奔走相告,議論紛紛。很快,巡捕房的人來了,大聲吆喝著驅趕著湊熱鬧的人群。

馮太太看了熱鬧回屋來,愁苦道:「真是作孽喲。張寡婦昨天夜裡上吊了。」

「是嗎?」馮世真披衣起床,只覺得骨縫裡都滲著冷氣,渾身疼痛。

「好端端地,怎麼會去尋死?」

「聽說她接到了親戚的信,說她那個下南洋的兒子病死了。寡婦沒了兒子,這日子沒了念想,換我也不想活了。」馮太太同情地抹淚,又摸了摸馮世真的頭,「所以,你和你大哥可得好好的。」

「媽媽,別胡思亂想。」馮世真擠出一個僵硬的笑。

院子裡吵吵鬧鬧,有人大聲議論,有人哭,有人笑。馮世真沒法繼續在家裡住下去,推說東家有吩咐,提前返回容家。

出門的時候,她碰到馬大貴端著個搪瓷杯子正蹲在樓下漱口。兩人心照不宣地打了一聲招呼。

巡捕房的人正把張寡婦的屍體運了下來,白布裹著,什麼都看不到。可她昨日那張青灰猙獰的面孔,將會永遠留在馮世真的記憶裡。

容家人都還沒有回來,大宅子裡靜悄悄的。聽差的告訴馮世真,大少爺也一早出門會友去了。

既然能到處活蹦亂跳,顯然病已經好了。馮世真放下心來,回屋坐了片刻,張寡婦的面孔始終揮散不去。她便下樓去書房,打算尋本書看,轉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容家書房很大,隔成一大一小兩處。小的那處則是容定坤的個人書房,門隨時都是緊閉著的。

主人不在家,下人們也大半放假回家,剩下的都在廚房後面歇息。整個大宅子靜悄悄的,不見人影,連平日裡如影隨形的陳媽都不在。

馮世真輕輕走下了樓梯,沿著走廊前行片刻,來到了大書房隔壁一扇門前。

她取下別在胸前口袋上的鋼筆,擰開後部,抽出了兩根開鎖用的長針。

片刻後,鎖心裡發出咔嚓一聲響。馮世真把筆收進口袋,推門閃身而入。

裡面是一間明亮的書房,正中間擺放著一張寬大氣派的檀木書桌,兩側都是裝著玻璃門的書櫃,裡面堆放著一沓沓的資料檔案。大書桌上還擺放著的一臺新款式的電報機,一部電話機,窗下還放著一臺收音機。

馮世真試了一下,書櫃的門也都上了鎖,很符合容定坤謹慎多疑的性格。她將書房仔細搜尋了一遍,每個抽屜,每個角落,甚至連垃圾桶都翻過,卻並沒有找到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馮世真的注意力隨即落在了桌子上的便籤簿上。她抽了一支鉛筆,在便箋紙上淺淺塗了一層,上一頁紙上書寫的痕跡逐漸展現出來。

是幾行英文字母和數字。

這些字元整齊排列,顯然像是一段密碼。

馮世真正思索著,忽聽外面傳來一陣喧鬧聲。似乎有人回來了,腳步聲正朝這邊而來。

她迅速撕了那頁便籤紙,揣進口袋裡,走向門口。而那串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交談說笑聲,正是朝門口而來。

馮世真一頓,將書房的門反鎖好,快步走向視窗。

窗戶竟然也上了鎖!

馮世真摸著口袋裡的工具,聽到聲音已經就在門外。容嘉上低聲說了一句,楊秀成回答:「我取了檔案就得走。你們玩得愉快。」

現在開窗戶的鎖已經來不及了!

躲書桌下?

書桌的擋板很高,遮不住自己的身軀。

馮世真感覺到冷汗從毛孔裡爭先恐後地冒出來。

楊秀成在找鑰匙,嘩啦嘩啦響。

就這時,馮世真的目光落在了地板上。

靠著大書房的那側牆的書櫃下,木地板被拖出了一抹淡淡的弧痕。馮世真快步走過去,手指在書櫃各處摸索著。

門上,傳來了鑰匙插進鑰匙孔的聲音。而馮世真的手也摸到了書櫃上一個不同尋常的浮雕。她毫不猶豫地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