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流光之城 靡寶 第2頁,共2頁

「動靜太大了。」馮世真忙擺手。

「說得是。」馬大貴鬆開了手。

張寡婦如獲重釋,張口就要呼喊之際,馬大貴雙手抱著她的頭,用力一扭。

頸骨斷裂的咔嚓聲響在靜靜的小露臺上分外清晰。馮世真尖而短促地抽了一口氣,整個人僵在原地。

張寡婦臃腫的身體如麻袋一樣軟軟地倒了下來。荒涼的月光下,她面孔白裡透著青,血紅雙目圓瞪,正對著馮世真。彷彿想控訴,想詛咒,卻是再也無法出聲了。

陰涼的夜風灌進了馮世真的衣袍裡,她感覺到冷意如一條蛇,慢慢地纏繞著她的身子,一寸寸縮緊,讓她也覺得有些無法呼吸。

「你……這有必要嗎?」馮世真嗓音打著顫。

「馮小姐不用擔心。」馬大貴抱起了張寡婦的屍首,「後面的事我來處理就好。你回去休息吧。」

他語氣輕鬆,好似只是下樓倒個垃圾一般。

馮世真好半晌才回過神,腳步踉蹌,深吸了一口氣,慢吞吞地往家裡走去。

關上門那一瞬間,她猛地喘了兩口氣,像是個在水中潛伏許久的人,終於露出水面。冰冷的空氣灌注進肺裡,驅散了胸腔裡殘存的溫度,只餘一顆心臟是火熱的,激烈地跳動。

這不是馮世真第一次見到死人。

當年她只有三歲,卻清晰深刻地記住了親孃被歹徒砍死的一幕。也是這般死不瞑目,還要更鮮血淋漓。二十年來,母親臨死前的呼喊都會在午夜夢迴是徘徊耳邊,令馮世真渾身大汗地驚醒過來。

話說回來,如何處理張寡婦本來就是個難題。張寡婦肯定不可能守口如瓶,要不拘禁威脅她,要不就殺了她。馬大貴是道上的人,他選擇了後者這個簡單省事的方法。而事到如今,馮世真贊同與否,都已經沒有什麼關係了。

馮世真做了選擇,知道這必然是一條染著血的路。一如天下所有的復仇之路。

這一瞬,馮世真清醒地認識到,孟緒安雖然同容定坤是仇敵,但是他也並不是個風高亮節之人。他和容定坤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一丘之貉。他們的矛盾和鬥爭也不過源於黑吃黑。

馮世真藉著孟緒安這條船去報自己的仇,也是孤注一擲的決定。她知道,自己很有可能再也沒法下船。

一年前,有一家公司想來買聞春裡這邊的地。聞春裡位置比較偏僻,房屋也老舊了,本來若是價錢合理,倒也容易買下。偏偏事情談到一半,冒出了另外一家公司也想買地。

兩家爭搶讓街坊們覺得這地皮搶手,便更加不肯輕易出手。聞春裡的價格一路飆升了上去。

可好事並沒有持續多久。一個乾燥的夜裡,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吞噬了整條街,燒紅了半邊天。

作為替罪羊的張家全家都死在了大火裡,燒空了的街區毫無懸念地賤價賣了出去。

事後,馮世真暗中調查過那兩家出面賣地的公司。前頭一家沒有什麼懸念,倒是後來介入公司不過是個空殼子,也不知道背後掌控的是誰。馮世真一度一籌莫展,直到她根據一個極不起眼的線索,發現背後的人,是容定坤。

初夏悶熱的夜,馮世真尾隨容定坤進了禮查飯店。她並不想刺殺他,而是想找他求證。

那時的馮世真還是十分單純的女孩,不會偽裝,也沒有狠辣的心,甚至還有點迷糊。所以她並沒有見到容定坤,反而誤闖了孟緒安的吸菸室。

「容定坤?」

「不是。」

那個高大挺拔的男子擺手讓舉槍指著闖入者的手下退下,好整以暇地打量著眼前這個清秀蒼白的少女,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來。

馮世真那個時候就隱約知道,她一腳踏入了一個極其複雜的世界。

「你想要怎麼報復容定坤?」孟緒安曾問過她。

馮世真說:「殺了他,易如反掌。我要毀了他。」

孟緒安也想毀了容定坤,兩人一拍即合。

一個聰明卻單純的女大學生在孟緒安的安排下接受了一系列的訓練,改造了自己。

如何偽裝自己的情緒,如何破解密碼,如何開鎖,如何在困境裡逃生……

馮世真是個極其聰明的學生,觸類旁通,舉一反三,身體又年輕健康。孟緒安很喜歡她,當她作自己的得意弟子。

孟緒安親自教馮世真射擊,扶著她的手臂,對準靶子,溫熱的嘴唇在她耳邊低語。

「瞄準不難,很多時候,扣動扳機,才是最難的。你沒有殺過人,你會猶豫。一猶豫,就錯失了良機。很多時候,一秒就能決定生死。」

「我可以練!」馮世真說。

孟緒安把槍從她手裡拿開,笑得像一個寬厚溫柔的兄長,「我培養你,不是讓你去執行暗殺的。世真的手這麼幹淨,還是儘量不要弄髒了的好。」

馮世真從不會認為孟緒安真的對自己有多另眼相看。對於容家,對於容嘉上,她是放餌的人。而對於孟緒安,她也是一條咬著鉤的魚罷了。

在孟容兩大集團的對決之中,她馮世真不過是一枚小棋子,行差踏錯,便會被淹沒在炮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