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得對,那你有什麼重要的事要向我們公佈呢?」唐娜已經躍躍欲試地想知道了。
塔瑪拉咧嘴給出了一個大大的微笑,然後表示,她想等所有的客人都到齊了之後再宣佈。特斯騰一家不久之後也到了,而卡爾頓夫婦則是在12點20分到的。所有人都到了。所有人,除了哈里·戈貝爾。塔瑪拉於是給他們上了第二杯迎賓雞尾酒。
「我們在等誰呢?」唐娜問道。
「你們會看到的。」塔瑪拉說。
珍妮微笑著,今天肯定會是特別美好的一天。
中午12點40分,哈里還是沒有來,大家都已經喝上第三杯雞尾酒了。然後是12點58分的時候,又喝上了第四杯。
太陽炙熱地烤著,大家都有點頭暈。「我餓了!」波波終於開口說道,剛說完,他的脖子後面就立刻狠狠地捱了一巴掌。然後是1點15分了,哈里還是沒有來。塔瑪拉感到她的肚子裡一陣絞痛。
「我們等了很久。」塔瑪拉在「克拉克之家」的吧檯上對我說,「上帝知道我們等了有多久!那天真是熱得夠嗆,每個人都汗如雨下……」
「當時,我真是渴死了。」羅伯特也嘗試著加入我們的談話。
「你給我閉嘴!現在,被詢問的人是我,問的是我知道的東西,像戈德曼先生這樣的偉大作家對你這種蠢得像驢的人是不會有一點興趣的。」
她朝他的方向扔了一把叉子過去,然後轉過來對我說:「總而言之,我們一直等到了下午一點半。」
塔瑪拉希望是他的車壞了,甚至是發生了什麼意外。不管怎樣,只要他不是「放她的鴿子」就行。她於是找了個藉口說廚房裡還有事幹,其實是跑去給哈里鵝彎的家裡打了好幾個電話,但是都沒有人接。然後她聽了聽廣播,在新罕布什爾州也沒有任何著名作家死亡的訊息。有兩次,她家門口有汽車的聲音傳來,她每一次心都會一跳:是他!但不是,車裡的只是她那些傻瓜鄰居。
客人們到那個時候都已經無法忍受了,由於天氣太熱,他們都躲到了帷帳下去偷得一時的陰涼。他們開始入座,在死一般的寂靜中顯得百無聊賴。「我希望這是一條天大的訊息。」唐娜開口說道。「如果再多喝一杯雞尾酒的話,我估計我就得吐了。」艾米表示。最後,塔瑪拉吩咐服務員把菜放到冷餐桌上,然後告訴客人們可以開始用餐了。
下午兩點,午飯已經開始很久了,但是依然沒有哈里的任何訊息。珍妮的肚子裡一陣陣絞痛,不能吞下任何一點東西。她壓抑著自己以免在大家面前突然哭起來。塔瑪拉此時已經被氣得渾身顫抖,都已經遲到兩個小時了,看來是不會來了。他怎麼能幹得出這種事情?一位紳士怎麼能有這樣的行為?唐娜似乎還嫌不夠亂,又開始一而再再而三地問塔瑪拉,要向大家通報的訊息到底是什麼。塔瑪拉啞口無言。可憐的波波為了挽救當前的局面和她女兒的顏面,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顯出一副莊重的樣子。他舉起了酒杯並向所有客人自豪地說:「我親愛的朋友們,我想和你們說的是,我們換了一臺新電視機。」客人們默不作聲,露出了費解的表情。塔瑪拉再也忍受不了這樣的羞辱,終於站起身來說:「羅伯特得了癌症,他就要死了。」所有人一片譁然,其中也包括了波波本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也不知道醫生是什麼時候給家裡打的電話,為什麼他的妻子什麼都沒有對他說。羅伯特突然哭了起來,因為他現在還不想死。這時,所有的人都跑過來擁抱他,並向他保證,他們在他嚥下最後一口氣之前都會來醫院看他的,他們永遠不會忘記他。
哈里沒去參加塔瑪拉·奎因花園聚會的原因是他當時就在諾拉的床頭。平卡斯剛把訊息對他說了之後,他就趕到了諾拉所在的蒙特貝利醫院。他在停車場裡待了幾個小時,握著汽車的方向盤不知如何是好。他覺得自己有罪,因為如果她想要去死的話,肯定是由於他的原因。一想到這裡,他自己也有了輕生的念頭。他任由自己的頭腦被這種情緒佔據,到了這一刻,他才意識到自己對諾拉的感情到底有多深。他痛恨自己有這樣的一份愛情。當她在他身邊的時候,他還以為他倆的感情不是那麼深刻,他需要將她排除在他的生活之外,但是直到他要失去她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想象生活中沒有她的樣子。諾拉,親愛的諾拉,諾-拉。他是那麼的愛她。
他鼓起勇氣進入醫院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了。他希望不要遇到任何人,但是在大廳裡,他看到了大衛·凱爾甘。他已經哭紅了眼睛。
「牧師……我聽說諾拉。我真的很難過。」
「謝謝你能過來表達你的關愛,哈里。你肯定聽說了諾拉想自殺的事情,這並不是真的,她只是頭有些不舒服,然後吃錯了藥。她就和別的孩子一樣粗心大意。」
「當然。」哈里答道,「可惡的藥片。諾拉在哪個房間?我想去跟她問一聲好。」
「謝謝你的好意,但是你應該知道,現在最好不要讓她見什麼人,最好別讓她勞累,你知道嗎?」
凱爾甘帶了一個小本子,訪客可以在上面寫下名字。哈里在上面寫下了:早日康復,戈貝爾,然後就裝作離開了。他回到了他的雪佛蘭車裡,又在裡面等了一個小時。等他看到凱爾甘牧師轉過停車場,向他的車子走去之後,他悄悄地回到了醫院的大堂,然後在那裡找到了諾拉的病房號:二樓,26房。他敲了敲門,心跳得很厲害。沒有回應。他輕輕地開啟了門:諾拉一個人在裡面,坐在床邊。她轉過頭來,看到了他。她的眼神先是突然閃出了光芒,然後又馬上恢復了痛苦的神情。
「讓我一個人待著,哈里……讓我一個人,要不然我就叫護士了。」
「諾拉,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待著……」
「哈里,你真是個狠心的人。我不想再看到你了,你只會給我帶來痛苦,就是因為你,我才有了想死的念頭。」
「原諒我,諾拉……」
「除非你接受我,我才會接受你的道歉,否則,就讓我一個人安靜地待著吧!」
她看著他的眼睛,他露出了痛苦和懺悔的表情,她忍不住衝他露出了微笑。
「哦,親愛的哈里,別再露出這種難過的表情。向我保證你永遠不會對我那麼壞了。」
「我保證。」
「那麼多天你都不給我開門,把我一個人晾在門外,向我道歉。」
「對不起,諾拉。」
「你的道歉必須更加有誠意。快跪下,跪下,向我道歉。」
他毫不猶豫地跪下了,然後將腦袋搭在了她的膝蓋上,她彎下身來,輕撫他的臉龐。
「快起來吧,哈里,快坐到我的身旁,親愛的。我愛你。從我第一天看到你的時候起,我就開始愛你了。我想要成為你一輩子的妻子。」
當哈里和諾拉在醫院的小病房裡「破鏡重圓」的時候,在歐若拉舉行的花園聚會已經結束一個小時了。珍妮把自己關在她的房間裡,帶著被羞辱和痛苦的心情泣不成聲。羅伯特想來安慰她,但是她拒絕把門開啟。惱羞成怒的塔瑪拉已經到哈里的家去討說法了。她恰巧錯過了在她走後不到十分鐘就按響了門鈴的訪客,羅伯特去開的門,發現原來是查韋斯·道恩。他低垂著雙眼,穿著閱兵時穿的制服,一邊向他送出一大捧玫瑰,一邊一刻不停頓地背出以下的話:
「珍妮請你和我一起去夏日舞會吧,求你了,謝謝!」
羅伯特大笑了起來。
「你好,查韋斯,你是有話要對珍妮說嗎?」
「奎因先生,我……我很抱歉。我真的太沒有用了!我只是想……嗯,你同意我帶你的女兒去夏日舞會嗎?當然這還得讓她同意。也許已經有人約她了,她已經有人選了,是吧?我就知道!看我有多傻!」
羅伯特像個朋友一樣拍了拍查韋斯的肩膀。
「好了,小夥子,你來得真是時候,進來吧。」
他將這位年輕的警察帶到了廚房,然後從冰箱裡拿了一瓶啤酒給他。
「謝謝。」查韋斯說完之後把花放到了廚房的吧檯上。
「不,這是給我的。你可得喝更烈的酒。」
羅伯特拿起了一瓶威士忌,然後給自己來了一杯雙料加冰的。
「把這杯一口喝了,沒問題吧?」
查韋斯照他的話做了,羅伯特接著說:
「小夥子,你看起來緊張極了。你應該放鬆一些,姑娘們都不喜歡緊張兮兮的男人。相信我,對這種事,我還算略知一二。」
「其實我不是一個愛害羞的人,但是看到珍妮的時候,我整個人就會僵住了。我不知道這是因為什麼……」
「這就是愛情,傻小子。」
「你真這樣覺得嗎?」
「當然。」
「你的女兒真的非常迷人,奎因先生。她是那麼溫柔,那麼聰明,那麼美麗!我不知道是不是應該跟你說這個,但是有時候我去‘克拉克之家’就只是為了透過落地玻璃窗去看看她。我就那樣看著她……我看著她,感覺一顆心快要在胸口爆炸了,就好像我要在我的制服裡憋死一樣。這就是愛情,嗯?」
「當然。」
「你知道嗎,一般在那個時候,我都會想從車裡出來,走進‘克拉克之家’向她問好,並問她是不是願意在下班之後跟我一塊兒去看電影。但是,我從來沒有勇氣走進去。這也是愛情嗎?」
「不,這簡直就是在開玩笑。我們就是這樣和我們喜歡的姑娘擦肩而過的。不要害羞,小夥子,你很年輕,很英俊,很優秀。」
「那我應該怎麼做呢,奎因先生?」
羅伯特給他倒了一杯威士忌。
「我很想把珍妮叫下來,但是今天下午對她來說簡直糟透了。如果你想聽我的建議的話,你得忍一忍,先回家去吧。把這套制服給換了,穿一件襯衣就行。然後你再給我們打電話,約珍妮到外面吃晚飯。你對她說,你想到蒙特貝利吃漢堡。那邊有一家她很喜歡的餐廳,我會把地址給你。你很快就會知道,你來得簡直再巧不過了。夜晚降臨之後,當你發現氣氛很放鬆的時候,你可以向她提議去散散步。然後你們兩個就可以坐在一張長凳上,一起看星星,到時候,你指著天上的星座對她說……」
「星座?」查韋斯突然打斷他的話,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但是我一個都不知道!」
「你給她指大熊星座就夠了。」
「大熊星座?我分不出哪個是大熊星座!該死的,這回我完了!」
「好吧,你就隨便指著天空中一個發亮的地方,然後隨便給它起個名字就行。女人們覺得男人瞭解天文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不要把流星認成飛機就好。在此之後,你再問她願不願意讓你成為她的夏日舞會舞伴。」
「你覺得她會同意嗎?」
「我肯定她會同意的。」
「太好了,奎因先生,真的非常謝謝你。」
在將查韋斯勸回家之後,羅伯特終於讓珍妮從她的房間裡走了出來,然後一起到廚房吃了冰激凌。
「現在我還能和誰一起去舞會呢,爸爸?」珍妮問道,一副可憐的樣子,「我到時候誰也找不到,大家都會笑我的。」
「別把事情說得那麼糟,我肯定有很多小夥子都會願意陪你一塊兒去的。」
珍妮嚥下了一大勺冰激凌。
「我想知道都會有誰!」她嘴裡的東西還沒下嚥就帶著哭腔說道,「因為我自己連一個都不知道!」
就在這時候,電話鈴響了。羅伯特讓他的女兒去接電話,只聽見那邊傳來:「啊,你好,查韋斯。」「什麼?」「好的,我很樂意。」「半個小時後,太好了!待會兒見。」她掛了電話,興沖沖地跑過來告訴她的爸爸,說是她的朋友查韋斯給她打的電話,約她到蒙特貝利共進晚餐。羅伯特裝出了一副驚喜的表情。「你看吧。」他對她說,「我跟你說過,你不會一個人孤零零地去參加舞會的。」
此時此刻,塔瑪拉正在鵝彎哈里的家裡進行搜查。她敲門敲了很長時間,還是沒有人回應。就算哈里藏起來了,她也要把他給找出來。但是裡面空無一人,於是,她決定進行一次小搜查。她從客廳開始,然後是臥室,最後搜到了哈里的書房。她把哈里散亂在桌上的稿紙亂翻一氣,然後找到了他剛剛寫好的一頁稿紙:
我的諾拉,親愛的諾拉,我的愛人諾拉。你都做了什麼啊?為什麼要尋死呢?難道這都是由於我的原因嗎?我愛你,我愛你勝過一切。不要離開我,如果你死了,我也會隨你而去。在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諾拉,就是你。就兩個字:諾-拉。
塔瑪拉驚愕於眼前看到的這些文字。她把這頁稿紙裝在了兜裡,暗下決心要置哈里·戈貝爾於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