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以愛之名

走進屋,劉亮的呼嚕聲從東廂房傳出,二人便提著手電進了東廂房。

「起來,劉亮,我們有事要問你。」

吳所長拿著手電朝床的方向照著喊了一句,但猛然間他身子一顫,哆嗦了一下,手電差點兒掉到地上。而他身邊的韓印也本能地縮了一下身子,退後幾步……

在走進這間屋子之前,韓印和吳所長已基本認定劉亮就是兇手,但是對於眼前的場景,他們還是缺乏一定的心理準備——劉亮躺在母親的床上酣睡著,懷裡摟著的正是母親的頭顱。

「起來!起來!你他媽給我起來!你還是人嗎?你這個畜生!」吳所長緩過神來,激動地怒吼著,聲音已經變了調。

見劉亮無動於衷,還酣睡著,所長衝到床邊一把薅住劉亮的頭髮,硬生生把他從床上拽到地上。韓印上去,就勢把他的雙臂扭到背後銬上手銬。

劉亮此時才慢慢睜開眼睛,好像早有所料似的,瞅見韓印和吳所長並不慌張,而是打了個哈欠,喃喃地嘟囔一句:「你們來了!」然後衝著滾落在地上的母親的頭顱,露出詭異的笑容……

劉亮被直接帶到q市公安局刑警隊。

由於已經證實高沈村系列殺人案與j市發生的案件無關,韓印自然被排除在審訊之外。對劉亮的審問,由專案組正副組長於波和房大偉來負責,韓印和吳所長等人只能坐在隔壁觀察室,隔著單向透明玻璃關注審訊。

應該說審訊非常順利,劉亮相當坦誠地將自己的作案細節一一交代清楚,但當繼續詢問他作案動機之時,他卻突然沉默不語了。負責審訊的于波和房大偉大為不解,既然他對自己的作案行為供認不諱,卻為何不肯交代他的作案動機呢?如果兇手的作案動機沒搞清楚,那對整個案件來說是個不小的遺憾。

隨後兩人拿出他們一貫的審訊策略,時而耐心開導,時而厲聲呵斥:「這麼多無辜的女孩被你殺害了,你總要給人家父母一個交代吧?」……「告訴我,究竟是怎樣的仇恨,要讓你對姐姐和母親下如此狠手?」……「槍斃你是肯定的,要是你還有一點兒人性,就讓你母親和那些女孩死得明白點兒!」……「你不要以為你不交代,我們就不知道。像你這種泯滅人性、喪盡天良的人,腦袋裡能有什麼?除了仇恨還是仇恨,不是嗎……」

兩位領導可以說使出渾身解數,苦口婆心、機關算盡,但劉亮始終不為所動,只是用溫和的目光注視著他們,一聲不吭。無奈之下,二人只好把劉亮先晾到一邊,出來審訊室商量對策。

「我來試試可以嗎?」韓印湊到二人身邊,主動請纓。

應該說,案子能夠順利告破,韓印功不可沒,這點專案組兩位領導心裡有數。對於韓印的能力無須討論,他們心裡是非常認可。目前的情形下,讓韓印嘗試一下也未嘗不可。兩位領導對視一眼,于波衝房大偉微微點頭示意一下,房大偉便帶著韓印進到審訊室。

坐定之後,韓印先衝劉亮點點頭打個招呼,劉亮竟也點了兩下頭回應。

韓印盯著劉亮的眼睛,劉亮也不迴避,選擇與他對視。片刻之後,韓印笑了笑,淡淡地說:「是因為愛,對嗎?」

劉亮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抿嘴笑了一下,說:「是你抓到我的?」

「嗯。」韓印點點頭,繼續說,「我知道其實你並不恨她們,你只是想擁有她們,如果你不說出來,所有人都會誤解你,你願意和我分享嗎?」

劉亮默默地看著韓印,好一會兒,他眨眨眼睛,輕輕點頭說:「你想讓我從哪兒說起?」

「從頭說起。」韓印緊跟著說。

「那好吧。」劉亮深舒一口氣,垂下眼簾盯著桌角,娓娓說道,「其實你們看到的我的母親,並不是她的全部。也許面對那些學生,她用盡了和藹與耐心,可是回到家中,她就像一隻憤怒的老虎。當然,姐姐是個例外,她出色的學習成績,與我這個劣等生形成鮮明的對比,所以當母親心情不好時,只會把憤怒和怨氣撒到我和父親身上。終於有一天,父親受不了母親的強勢,選擇與她離婚,去了外地!可我還小,我還得留在那個家裡。但我沒料到,因為我繼承了父親的相貌,竟招來母親更深的仇視與怨恨。她甚至不願意看到我的出現,把當時只有九歲的我趕到奶奶家去住。我覺得自己好像被遺棄了,感到非常孤獨。沒過多久,奶奶病逝,我又回到自己的家中。但母親並不願意我住在正房,說家裡只有兩間居室,她和姐姐一人一間,而且姐姐也長大了,和我住在一起不方便,所以讓我住在院子裡的偏房中。那裡本來是放雜物的,緊鄰廁所,非常潮溼,只有一扇小窗戶,沒有電燈,晚上只能點蠟燭。於是,在‘黑暗中’,我被遺棄和孤獨的感覺更加強烈了,同時產生了深深的自卑,我變得不會與人交流,尤其是女孩子。每天出沒在家裡的母親的學生很多,可能是母親對我的態度影響了她們,她們沒人願意搭理我,從不和我說話,更談不上一起玩。我在那個家中就是一團空氣,沒人注意我,也沒人在乎我。其實,她們不知道我多想和她們交流,多想得到她們的關注,多想能得到母親對她們一樣的關愛!但我得到的只是母親無盡的咆哮、憤怒的惡吼……」

劉亮用力吸了幾下鼻子,眼角似乎有些溼潤。「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開始幻想殺死母親。我一次又一次在晚上偷偷溜進她的房間,幻想用錘子砸死她,用砍刀把她的喉嚨切碎,讓她沒法再衝我喊叫。我幻想著把她的下體封住,既然她如此不待見我,那為何要生我出來?但幻想終歸只是幻想,我沒有勇氣去將它變成現實,於是我把憤怒發洩到家裡養的狗和鄰居養的貓身上。我把它們肢解了,我突然感覺到自己並不是一無所有了,至少那些貓和狗將永遠不會再拋棄我。於是我開始期待擁有得更多,我希望奪回本該屬於我的一切,我在等待那一天的到來。」

「非常巧合,一個多月前,瘋和尚搭我的車回城,他問我是誰家的孩子,當我報出母親的名字和身份時,他便回憶起當年詛咒母親和孩子的事情。他當作笑話把事情的經過講給我聽,我突然間有了靈感,想到用瘋和尚作為我的替罪羊。於是我殺死了他,進而開始策劃一個完美的殺人計劃……而當我真的殺死了母親的那一刻,我覺得我的人生完美了,我甚至懶得再去殺黃玲,但是又忍不住要把計劃完整地實施,所以殺她的時候感覺並不好。其實她頭上的可樂是我故意粘上的,我說不清為什麼要那樣做,也許我這一生該做的都已經做完了,至於以後是在村子裡,還是在監獄裡,甚至地獄裡,我都無所謂了……」

如果此時,坐在劉亮對面的審訊人員是其他人,他也許會說出大家在影視劇中經常聽到的那句話:「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問題是,這恰恰是變態殺手最不在乎的。幾乎所有的變態殺手在伏法後,根本就沒考慮過「悔過」這個詞,所有的供認過程只不過是他們又一次的表演,因為一旦他們走上殺戮這條路,就永遠不會回頭,直到滅亡。

也許,劉亮是個例外,他聲情並茂的敘述,既令人同情又令人覺得難過,其實坐在他對面的韓印早就把他看透了——他從來沒為他所做的一切感到後悔過!

作者「剛雪印」的其他小說

犯罪心理檔案第三季》《犯罪心理檔案第五季》《犯罪心理檔案第四季》《犯罪心理檔案第二季》《推理演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