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題自然還是圍繞尹愛君。
大爺話很少,基本上是問一句說一句,目光盯著桌角,臉上總是含著溫和的笑容。身旁的小女兒說起姐姐,眼淚便止不住吧嗒吧嗒掉下來。她懇請韓印和顧菲菲一定要還姐姐清白,這麼多年,一些媒體和網路傳言,把姐姐形容成一個喜歡搖滾、同時結交很多男友的放蕩女孩,這讓做妹妹的很是憤怒。姐姐其實是個特別文靜、特別善良、特別懂事的女孩,妹妹說她死也不會相信,姐姐會和地痞流氓混在一起。上學時,她比姐姐低一年級,姐妹倆總是一起上下學,姐姐從來不和陌生人搭訕,而且還時常叮囑她要注意安全……
韓印比較關心的是,自尹愛君遇害之後,圍繞這個家庭有沒有什麼特別異常的事,尤其是最近。
大爺想了想,說:「最近倒是沒有,三四年前曾經有個自稱是記者的男人來過家裡。帶了好多禮物,都挺貴的,還要留下一些錢,我沒收。他也沒問什麼,就是隨便聊聊,在屋子各處看看,要了愛君的幾張照片便走了。」
「他大概長得什麼樣子?」韓印希望大爺能描述一下那個所謂的記者的模樣。
大爺搖搖頭:「時間太久了,記不清了,只記得好像有四十多歲的樣子。」
「還有別的嗎?」韓印問。
大爺躊躇一會兒,顯得有些猶豫,恰逢大娘沏好茶端上來。老兩口對視一眼,大娘暗自點了點頭,大爺又猶豫了一陣子,才嘆息一聲道:「還有一件事,挺玄乎的,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當年你們警察留下一些樣本便把愛君火化了,我帶回骨灰盒,在後山墳場那兒給孩子立了個墓。有一天傍晚吃過晚飯,我和老伴沒事,便溜達到墓地想去和孩子說說話。當時天剛擦黑,還有些光亮,隔著很遠我倆就看見孩子墓前好像站著一個人。她背對著我倆,身材啊、個頭啊、髮型啊、穿著啊,都特別像愛君。我當時邊跑邊叫愛君的名字,老伴在身後不小心腳底打滑跌了一跤,我回身扶她,再轉頭人便沒了。我以為自己眼花了,可老伴說她也看得很真實。我倆回來一宿沒睡著覺,怎麼也想不明白……」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韓印問。
大爺說:「我記得很清楚,前年8月。」
「那以後呢?」韓印又問。
「沒了,就看到過那一次。」大爺回答。
「二位警官,你們說,姐姐有沒有可能還活著呢?」妹妹插話進來說。
韓印哪能告訴她這就是他們此行要證明的,便支吾著說:「這種事情不能胡亂猜測,你們要相信我們警方,有訊息一定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們的。」
這話說完,韓印和顧菲菲便起身告辭。
想著兩位警官千里迢迢為了自家孩子的事,連杯水都沒喝完就走,尹家人覺得過意不去,便極力挽留二人吃過晚飯再走。韓印和顧菲菲一邊感謝人家的好意,一邊執意推辭,彼此正客套著,村子裡突然響起刺耳的警笛聲,緊接著尹家院前跑過一隊警察。尹德興面色一緊,衝著老伴說:「不會是趙老師家的孩子‘也’出事了吧?」
「說不好,看這陣勢估計在附近發現那孩子了。」尹愛君母親一臉驚恐地說道,說完可能意識到自己說多了,忙掩飾著轉頭衝二女兒說,「老二啊,沒事你收拾收拾回市裡吧,最近也別總回來了,我和你爸挺好的,不用你掛記。」
「嗯,知道了。」尹愛君的妹妹一臉驚恐地說。
見一家人緊張的模樣,說話又隱晦地遮遮掩掩,韓印和顧菲菲不免好奇起來,韓印問:「大爺怎麼了?你們這村子出什麼事了嗎?」
「是出事了,而且是大事!」尹德興使勁點了點頭說。
尹德興話音未落,身邊的老伴抬手捅了他一下,嗔怪地說:「別亂說話。」
「我怎麼亂說話了,人家也都是警察,說說怕什麼?」尹德興瞪了老伴一眼,沒好氣地說,然後緩和口氣衝韓印和顧菲菲解釋,「你們別怪老婆子,是鎮裡和村裡不讓往外傳的。」
聽尹德興的口氣,韓印意識到這村子準是出了大亂子,不由自主地又坐回到椅子上,身邊的顧菲菲也跟著坐下。
尹德興接著說:「從上個月開始,先是老李家的二姑娘從鎮上下班後不知怎麼就失蹤了,隔天早晨有人在咱這木橋邊發現一個麻袋,開啟一看是一具無頭的屍體。具體的我也說不上來,聽說屍體被切得亂七八糟的,後來通過衣服辨認,正是老李家二姑娘的。這事過了一個星期,老張家大姑娘又不見了,也是從鎮上下班後失蹤的。隔天中午也是裝在一個大麻袋裡,被扔在了村委會門口。據說同樣被切成好多塊,頭也不見了。還有昨天,村裡小學趙老師的姑娘下班之後就不見人影了,估計這會兒屍體剛剛被找到。」
「這事鬧得特別大,市裡都來人了,村裡特別囑咐村民不讓出去亂傳,說鎮裡下的命令,怕影響咱這鎮子的形象。」尹德興老伴忍不住插話說。
「這幫當官的,就怕出事情影響他們的烏紗帽。」尹德興憤憤地說,「越是捂著,這村子裡傳瞎話的越多。我跟你們說,現在傳什麼的都有,有的說這倆姑娘作風不好,給領導當小蜜,領導把她們玩夠了就找人滅口;還有的說這兩人都在鎮上工作,有點兒小權,準是經濟方面不乾淨,估計被人報復了;更過分的是,傳言竟然都扯到俺家愛君身上。那兩個姑娘和愛君是同一年生的,生她們那年村子裡發了一場大水,岸邊的龍王廟被沖垮了,於是現在便有人借題發揮,說那年年份不好,先是愛君被殺,現在又是這倆女孩,說不定那年生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這不是胡扯嗎?」顧菲菲忍不住插話說。
「是啊,誰說不是哪,真是太過分了!」尹德興附和著說。
看來尹德興瞭解的情況還是很有限,具體情況也未必就與尹愛君沒關係。同年生的三個女孩相繼被碎屍,雖然時間跨度很長,但說不定還真的存在某種關聯。韓印覺得有必要與當地警方碰碰頭,詳細瞭解一下案情,看看能否找到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