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劉福治有可能是銀行劫案的行兇者,但必定是「警槍案」中的兇手。
「顧姐,趕緊給英雄掛電話吧!」艾小美幾乎是跳著,興奮地催促道。
顧菲菲拿出手機,飛快撥出號碼:「喂,英雄,你們查到哪兒了?劉福治!主謀是嫌疑人中的劉福治……」
此時,杜英雄手裡正舉著電話。木門已開啟。
「乓!」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響聲,門內耀出一股火花,門外的人還未看清門內的情形,一顆子彈已正中李德鑫眉心。剎那間,又見一股火花閃過,王良下意識地推開身邊的杜英雄,可這一槍打出的是霰彈,雖然有所躲避,但王良右腿上部,以及杜英雄左邊手臂,都不同程度被霰彈擊中。緊接著,從屋內衝出三人,正是王立民、寧世豪還有劉福治,三人分別手持自制小口徑手槍,雙管霰彈獵槍,「五四」式警用手槍……待除當場犧牲的李德鑫外的三人真正反應過來時,三名兇徒已經踹開鐵柵欄門竄向院外。一剎那,宋金成抬手一槍,跑在最後的王立民應聲倒地,抽搐幾下,便沒了反應,他被子彈擊中後腦暴亡。
同伴被擊斃,前面的同夥沒有絲毫停頓,繼續狂奔逃竄。三名警察追出院外,兇徒已沒了蹤影,宋金成叫了聲跟在後面腿傷嚴重只能趔趄而行的王良,指著街邊警車的方向,示意他到警車上用對講機喊話請求支援,他和杜英雄衝到馬路對面繼續搜尋狂徒。
二人正四下張望,就聽身後又是「乓乓」兩聲槍響,猛回頭見王良倒在警車前,兩名兇徒舉槍沿街逃竄,很快用槍逼停一輛黑色桑塔納轎車,將司機拖出車外,坐進車內,猛地一轟油門,疾馳而去。
杜英雄和宋金成跑回警車邊,見王良躺在血泊之中,面部和胸部被霰彈射中。這時,街邊一家文具店店員跑出來,怯怯地說剛剛那兩個人躲在店裡,用槍抵著他和老闆的頭,現在老闆已經打電話報警了。宋金成讓店員幫著照應一下奄奄一息的王良,等候急救,然後眼裡噙著淚水,從王良棉襖兜裡摸出警車鑰匙,開啟車門,與杜英雄飛快坐進車裡,衝著兩名狂徒逃竄的方向追了過去。
宋金成一邊開車,一邊用對講機請求支援,同時向周邊的交巡警喊話,要求注意搜尋一輛黑色桑塔納轎車。不多時,對講機中傳出發現目標的喊話,宋金成是本地人,對道路比較熟悉,循著對講機中喊出的方位,開過幾個街口,便看到前方出現被兇徒劫持車輛的蹤影,遂與幾輛前來增援的交警車輛一同展開追捕。
狂徒瘋狂駕駛著車輛,並從後視鏡中發現追趕而來的警車,坐在副駕駛的寧世豪探出車窗,持霰彈槍向後方射擊,劉福治也不時向路邊行人和車輛發射冷槍,干擾追捕……狂徒的橫衝直撞,警察的無畏追捕,倉皇奔跑的行人,乓乓的槍擊聲,被流彈擊傷群眾的呼救聲,刺耳的汽車碰撞和剎車聲,一場如槍戰電影般的警匪喋血追捕,就在這樣一個灰暗的午後,毫無預告地驟然出現在熙攘的大街上,隨之而來的混亂和驚擾可想而知。
其實最慌亂的當然還是亡命逃竄的狂徒,慌不擇路間,劉福治駕駛的桑塔納汽車已經駛到速度極限,猛然失去了控制。它先是撞掉一輛suv的車門,接著又撞飛路邊的水果攤,最後撞上一個交叉路口東北側綠化帶上的一棵行道樹……兩名兇徒從撞毀的車裡爬出來,踉踉蹌蹌由交叉路口分頭向東西兩個方向逃竄,隨後而至的杜英雄和宋金成心領神會,也跳下警車分頭追捕過去。
杜英雄追出十幾米,見跑在前面的劉福治又跳上一輛白色越野車,便趕緊返回,跳上警車繼續追捕;而這邊的寧世豪看來撞傷很嚴重,他拖著雙管獵槍,腳步越來越沉重,終於腳下一軟撲倒在地。他緩緩轉過身,仰面躺在地上,眼睛空洞地望向即將追趕上來的宋金成,旋即將雙筒獵槍抵在下巴上,絕望地扣響了扳機。
眼前的一幕連宋金成也被震撼到了,這是一個真正的亡命徒,視生命如草芥,可想而知這些人的喪心病狂、人性滅絕到何種程度。宋金成不禁開始擔心,劉福治又會製造出什麼樣的慘絕事件來。正憂心時,協助追捕的巡警車趕到,向他通報了另一邊的情況,宋金成把寧世豪交給巡警,自己又跳上警車前去支援杜英雄。
杜英雄自知對道路不熟悉,所以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儘量咬住前面的目標,不讓他從視線中消失。但畢竟警車的速度與越野車無法相比,加之左臂被霰彈槍擊中,無法使力,只能靠一隻右手扶著方向盤和變換擋位,幾次都因換擋不及時差點讓車熄火了,就這樣眼瞅著被目標甩的距離越來越遠,杜英雄是心急如焚。正在此時,一輛警車從旁側的巷口中冷不丁殺將出來,帶著輪胎劇烈摩擦地面的聲響插入到他與目標車輛之間,隨即報話機傳出宋金成的聲音:「兄弟,交給哥了,你悠著點……」
宋金成接力追捕劉福治駕駛的越野車,他首要的目標是死死咬住越野車,等待更多的警員前來增援,從而合力將越野車逼停。他一邊沉著駕車,一邊在心裡盤算著最終有可能將越野車截住的方位——目前正行駛在東西走向的先鋒街上,再往前是西安路,再往前是民主路,接著是一個十字交叉路口,十字路口往南是長江路,往北是文化路……想到文化路,宋金成心裡猛然「咯噔」一下,那兒可是學府區啊!有幾所大學和附屬中學,此時是下午2點左右,正是學生上學的時間……決不能讓劉福治拐上文化路,否則有可能造成大範圍的流血事件,不,哪怕一條生命也不行!想到此,宋金成不覺用盡全身力氣,踩下油門……
宋金成奮不顧身勇猛的姿態,前面的劉福治似乎察覺到了,同樣也垂死掙扎最大限度地提高了車速。如此,警匪兩輛車,你追我逃,搏命行駛,時而差距縮小,時而又擴大距離……而宋金成一顆心一直懸在嗓子眼,生怕劉福治真的會選擇在學府區作亂,好在駛過民主路後,越野車直接衝過了十字路口,並沒有拐向北側的文化路。
但還未等宋金成把心完全放下,便見越野車在刺耳的剎車聲中陡然停住了,接著劉福治探出頭衝文化路方向打量一眼,旋即又以最大的扭力調轉過車頭,氣勢洶洶衝著宋金成的方向而來。想必他終究還是要選擇駛上文化路,與學生們同歸於盡,可能以他反社會的人格,會認為這是一個壯舉,臨死前拉上幾個墊背的也值了!
可宋金成怎麼可能讓他得逞!先前他雖然告誡自己決不能讓劉福治拐上文化路,可他並不知道如何阻止。此刻,當情勢急轉直下,兩輛車終於呈現面對面的姿態,而且此時周邊車流稀少,不會傷及無辜群眾,宋金成於瞬間明白,當下自己最該做的是什麼了——他沒有閃躲,鼓足勇氣,迎著越野車,加大油門……
把接力棒交給宋金成後,杜英雄長出一口氣,穩穩地跟在後面,等待時機接應宋金成。可突然間,前面兩輛車同時冒著失控的危險加快了車速,又把他遠遠地甩開了,他似乎感覺到了某種生死攸關的氣氛,他對著對講機高聲喊話,宋金成先是沒有回應,過了不久,對講機中才傳來他沉沉的聲音:
「兄弟,他現在與我對面了,我會盡全力將他攔住!」
「別啊!別衝動宋隊,他那可是越野車啊!」
「管不了那麼多了,讓這一切趕緊結束吧!」
「別,千萬別……」
杜英雄此刻已是淚流滿面,他知道宋金成的舉動意味著什麼,他嗷嗷地叫喊著,但還是從對講機中聽到「哐當」一聲巨響。
杜英雄疾馳到十字路口時,被眼前慘烈的景象驚呆了。四周瀰漫著嗆人的汽油味,越野車側躺在馬路一側的隔離帶邊,車身上下幾乎癟在一起,可以想象,是衝撞發生後,車身連續高速翻滾造成的。劉福治被甩到了馬路中間,滿頭鮮血趴在地上一動不動。而十幾米外,馬路上是一圈又一圈的輪胎摩擦痕跡,接著又是很長的車身摩擦地面的痕跡,想必是警車被撞得打了幾個轉之後,倒扣在地上,又拖行出數米。警車前臉被整個撞飛,零部件飛得到處都是,宋金成大頭衝下,被卡在車裡,滿臉玻璃碴兒,一隻眼球好像被撞飛了,眼睛變成一個血洞,方向盤深深插入胸口。
杜英雄徹底蒙了,抱著頭,流著眼淚,蹲在奄奄一息的宋金成身邊不知所措,卻見宋金成用他唯一的眼睛,死死盯著他棉衣的口袋,杜英雄驀然明瞭他的心跡,趕緊掏出手機。由於先前,宋金成借他手機給愛人掛過電話,所以他趕緊按下撥號鍵,電話那頭很快傳來一個女人甜甜的聲音,杜英雄顧不得解釋什麼,強抑著悲痛,急促說道:「嫂子,沒時間了,跟宋隊說幾句話吧……」
作為一名刑警的愛人,丈夫的安危是她時刻的牽掛,每天從丈夫早晨出門,她就在心裡不住祈禱,直到他安然無恙下班回家才算放下心來。週而復始,每天如此,她甚至已經習慣了這種擔驚受怕的生活,可她真的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丈夫回不來了,她該怎樣去面對?而當這一刻真的來臨時,她發現自己出奇地堅強和冷靜。她知道丈夫心裡最記掛什麼,她麻利地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嬰兒床前,搖晃著熟睡的兒子,哽咽地說:「兒子,快醒醒,叫爸爸,叫爸爸!」
也許是血脈相通骨肉相連神奇的感召,才九個多月大的孩子,竟乖乖地坐起來,對著手機話筒,清晰地叫出:「爸爸……爸爸……爸爸……」
「金成,你聽到兒子叫你了嗎?聽到了嗎?」
杜英雄將手機貼在宋金成血肉模糊的耳朵上,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話筒中兒子稚嫩的聲音,他嘴角動了一下,又眨了眨剩下的一隻眼睛,似乎在盡力做出一個滿足的表情,然後眼神便漸漸凝滯,直至完全失去了光彩。
「宋隊,別睡,別睡,咱不說好了,要看著兒子長大嗎?」杜英雄像是自言自語地呢喃著,肩膀隨之劇烈地抖動。而此時,耳邊突然傳來「乓」的一聲響,他站起身,循聲望去,只見趴在側前方的劉福治,身子似乎動了動,又趴下去,手裡卻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槍。瞬即,他覺得胸口像被針紮了一下,一陣刺痛,接著感覺一股甜鹹的漿液猛衝到喉頭,他想強嚥回去,但還是止不住從嘴角滲出。他低下頭,看到鮮血正從胸口汩汩地流淌……
杜英雄,勉勉強強從腰間拔出配槍,衝劉福治開了一槍,接著眼神複雜地向遠處望了一眼,雙膝漸感無力,緩緩跪到地上,晃了晃身子,慢慢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