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經》上說:凡流人血的,他的血也必被人所流。這句話的寓意大概與佛教中因果報應的思想類似。只是約翰·馬尼奧塔這個喪盡人性的肢解狂魔,一定不會想到他的報應竟來得如此之快,而所遭受的懲罰也比其施與他人的手段更加慘烈——紛爭平息的次日早晨,郊外一個養魚塘的老闆,在撒網捕魚時網到了一個大塑膠編織袋,那裡面裝的便是約翰·馬尼奧塔的屍體。
屍檢由李法醫和顧菲菲共同完成:屍體被一把電鋸肢解掉頭顱和四肢,陽具也被切下,但在編織袋中未找到,除此之外所有器官與皮肉未有缺失。軀幹上陽具切創邊緣發現有黑色血點,也就是血腫,是血液迴圈的跡象,並且死者手腕和腳腕有明顯綁痕,手腕骨上發現應力性骨折以及嚴重骨裂跡象,綜合判斷:死者是在活著的時候被切掉陽具的。
死者身體裡同樣發現了「三唑侖」殘留,但只是微量,不足以致死。內臟心肺部位見有明顯皺縮現象,軀幹上屍斑痕跡特別淺淡,死因疑為失血性休克。
分屍手法大同小異,裝屍口袋和拋屍方式完全相同,尤其比對切創顯示,分屍工具與先前連續發生的兩起食人案為同一把電鋸。李法醫和顧菲菲一致指出:殺死並肢解約翰·馬尼奧塔的兇手,即是連環食人案的兇手!
另外,艾小美對兇手早警方一步找到約翰·馬尼奧塔一直耿耿於懷,於是她再次對facebook頁面做了全面的技術分析,終於揭示出緣由——原來在她監視網頁的同時,還存在另一個監視者,也同樣,這名監視者的真實ip地址被完美隱藏了!
刑警隊小會議室裡,韓印獨自一人站在白板前,手指託著鏡框,雙眼盯著貼上於白板上的四個受害人的照片,怔怔出神。
這是韓印的習慣,當案件陷入極度錯綜複雜、詭異莫常,同時真相又似乎就隱藏於這些線索之中時,他便會沉靜下來,讓自己與眾人分隔開,將所有案件細節在大腦中加以整理,而每每這個時候,他好像總能獲得一些靈感,讓真相呼之欲出。
兇手選擇約翰·馬尼奧塔,意味著犯罪心理發生轉變,不僅僅是性別的問題,更主要的是犯罪手法。活體切割陽具,任其流盡最後一滴血暴亡,這體現出兇手在前兩起作案中未曾表露過的虐待心理。可是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轉變呢?陽具哪兒去了?是被吃掉了嗎?如果是,那可能還是跟「性」有關係,難道他是一個雙性戀?因為在新聞上看到約翰·馬尼奧塔的「事蹟」,而產生崇拜,並以吃掉陽具作為兩人的交融?
韓印決定換一種思路。
他將宋楠的照片挪到約翰·馬尼奧塔的照片上方,接著又在約翰·馬尼奧塔的照片下面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宋楠被約翰·馬尼奧塔所殺,約翰·馬尼奧塔又被食人兇手所殺,宋楠是這條直線上的第一個環節,莫非約翰·馬尼奧塔的死與宋楠有關?那麼食人兇手與宋楠會是什麼關係呢?他是在替宋楠復仇嗎?還是因為宋楠也曾被他視為「獵物」,但是被人搶了先,以致他要瘋狂報復?
食人兇手在前兩起作案中所選目標都是賣淫女,這在先前被韓印視為兩名受害者共同的特質,那麼除了她們比較容易拐騙,還有沒有別的原因呢?如果宋楠也曾經被視為「獵物」,那麼她與賣淫女之間有什麼共同點嗎?是某種經歷,還是身體器官?韓印仔細對比了賣淫女和宋楠的照片,個頭不像,身材不像,相貌更加不像,一對豔麗,一個清純。
韓印正進入忘我的境地,手機鈴聲猛地將他拉回到現實。他看了看來電顯示,是高進的電話,猶豫了一下,才按下接聽鍵。先前他已經囑咐過,儘量不要打擾他,此時來電,想必是案子有了重大發現……
一次又一次的事實證明,韓印的判斷和推測基本都是準確的,這讓一直對他心有嫌隙的高進慚愧萬分,他也更加懊惱沒有重視韓印關於適當監控「水路」的建議。不過這世界沒有後悔藥賣,過去了就過去了,想彌補只能是做好當下,所以他決定要更主動地遵循韓印的建議,對潛在受害者也就是本地賣淫女群體做一些深入交流,沒承想卻為正處於頭腦風暴中的韓印,帶來了足夠的「火花」。
此時高進坐在辦公室裡,正與一名紅色頭髮著裝豔麗的年輕女子談話。雖然女孩是以賣淫為生,但人家是來提供線索的,高進覺得把她請到辦公室,而不是問話室或者審訊室,能顯得更加尊重和誠懇些,也好讓女孩放下戒備,將線索如實反映出來。
見韓印走進辦公室,高進趕忙讓座,指了指坐在會客沙發上的女孩,說:「這兩天我通過一些渠道,找了幾個‘女孩’談話,其中有人反映說這個女孩前陣子出了一檔子事,我覺得挺可疑的,想讓你聽聽有沒有用,具體的還是讓她跟你說吧。」
韓印自然知道高進所說的「女孩」的含義,便衝對面的女孩微笑道:「沒事,你放鬆些,把事情說清楚了,就是對我們的幫助,你的問題我們不追究。」
聽韓印這樣說,剛剛還表情怯怯的女孩,輕輕撥出一口氣,看似心情又放鬆了不少。她理理髮梢,遲疑了一下,說道:「我在網上留了一些陪客人的資訊,大概半個月前,晚上7點40分左右,我接到一個簡訊,說是在網上看到了我的資訊,問我現在能不能為他服務,還說可以給我出高價!我當然同意了,接下來我們又通過簡訊談好價錢,他讓我到植物園側門馬路邊第五個路燈下等他……」
「那條馬路比較僻靜,沒有道路攝像監控,路燈也暗,如果發簡訊的就是我們要找的人,那麼這也許就是他拐騙女孩的方式和地點。」高進適時插上一句解釋,然後又衝女孩揚揚手,「你接著說。」
「我當時也沒多想,還以為他想跟我進植物園裡幹那事……」女孩低下頭有點不好意思,咬咬嘴唇接著說,「我在約定地點等了十多分鐘也沒見到人影,便給他發簡訊,他沒有回,我就乾脆撥打他的電話,可電話裡提示機主關機了。我心想肯定是被人忽悠了,便準備離開,可剛走幾步,就覺得身後有那種汽車加速的聲音,感覺離我非常近。我顧不得回頭,本能地向人行道跳去,結果還是被車蹭了小腿一下,掉了好大一塊皮呢!」
女孩說著,順手將左邊褲腿撩起來,果然有好大一塊傷疤。韓印看了一眼,示意她可以把褲腿放下了,然後說:「那車有什麼特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