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啥?」於明遠又是簡單地只吐出兩個字。
「呃,老於啊,人家上頭來的警官說看看,你就給看看唄,這有啥嘛。」村主任見於明遠當著外人的面一副生硬的樣子,覺得面子上過不去,便搶著催促說。
見村主任急赤白臉地發話了,於明遠微微怔了一下,回手輕推了下門,門便稍微敞開一條縫,淡然道:「看吧!」
從門縫中,韓印和杜英雄看到,院子中間一個葡萄架下拴著一條大狼狗,正在汪汪地狂叫。杜英雄仔細打量了一會兒,撇著嘴衝韓印微微搖頭:「不是,這條爪子上有黃毛,我那天晚上看到的狗,全身純黑油亮,沒有一點雜色。」
聽罷,韓印轉頭,衝於明遠說:「不好意思,打擾了!」
「你看,給警官看一下不就完了嗎?多簡單的事!」村主任帶著一點怨氣,擺出領導的姿態。
於明遠沒接茬兒,只是從兜裡掏出一把鐵鎖將院門鎖上,然後淡漠地說:「沒事了吧,那我打撲克去了!」隨後,在三人的注視下,旁若無人地慢悠悠走了。
「別理他,就那怪脾氣。」村主任笑著,一臉尷尬,然後像突然想起什麼,說,「對了,不是老於的狗,說不定是養狗場的。」
「村裡還有一個養狗場?」杜英雄問。
「是啊,是城裡人開的,老闆是兩兄弟,姓黃。」村長輕拍了下前額,說,「我剛剛忘了這茬,那狗場的狗時常偷跑出來,有一陣子把村裡的雞都吃光了!」
「那咱去一趟?」杜英雄衝正在發怔的韓印說。
「他有汽車嗎?」韓印望著於明遠乾瘦的背影,衝村主任問。
「哪有啊!他買不起!」村主任不屑道。
單獨居住;與村民交往不暢;家中鮮有人光顧;尤其剛剛來時他注意到,於明遠家距案發地點很近;再加之其有過犯罪前科,於明遠的背景資訊均在側寫範圍內,只可惜缺少一個非常重要的環節,他沒有車,上午9點到11點之間,如果沒有一輛車,是根本無法將受害者悄無聲息帶離第一作案現場的。
韓印駐足遠望,凝神片刻,他頭也未回,揚揚手,說:「英雄,你跟村主任去趟狗場。」說罷,便抬步,衝於明遠前行的方向跟了過去。
在村主任的帶領下,杜英雄來到養狗場。
養狗場坐落在村子以西一片水窪地旁,距村民密集居住區兩公里左右,三面水泥高牆,北面挨著一條河溝蓋起一排紅磚房。從正面大鐵門的縫隙中,能看到圍著幾間紅磚房裝有鐵絲柵欄,裡面圈了十幾條大狼狗。
村主任介紹,養狗場開了已有三四年的光景,地方是租村裡的,房子和院牆是黃氏兄弟倆後來自己蓋的,據說生意還不錯。
村主任使勁拍了拍大鐵門,扯著嗓子衝院裡喊了兩聲。不多時,從一間偏房中走出一個睡眼惺忪的光頭中年人,他一邊應著村主任的聲音開啟大鐵門,一邊用狐疑的目光打量著杜英雄。
「這位是黃家兄弟的老大黃炳成。」村主任指著光頭中年人介紹,接著又指向杜英雄,「這位是上面來調查失蹤案的警官。」
「幸會,幸會,不知道我有什麼能幫上您的?」黃炳成顯然也聽說了失蹤案,與杜英雄握手客套道。
「這場裡就你和你兄弟兩人嗎?」杜英雄問。
「對,就我們兩人。」黃炳成搓著手解釋,「我兄弟不在,去城裡見客戶了。」
「你們這兒都養些什麼狗?」杜英雄接著問。
「大多是狼狗,什麼德牧、黑背、狼青啥的都有,不過主要還是本地的狼青狗。」黃炳成指著鐵絲柵欄中一條毛色又黑又亮、個子高大、體態健碩的狼狗,說,「喏,就是那種,是由德國牧羊犬和本地的雜狼狗交配出的品種。」
杜英雄順著黃炳成的手指,仔細打量了一番,覺得那條所謂的本地狼青狗,跟那晚追他的大狼狗外貌姿態極其相像。杜英雄指了指,問道:「你這狗前天晚上跑出去沒有?」
「沒有,絕對沒有!」黃炳成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斬釘截鐵地說道,「你們也看到了,我們有鐵柵欄,還有這大鐵門,圍牆也足有兩人高,是不可能有狗偷跑出去的。」
杜英雄走進院中,猶疑著,又向前走了幾步,靠近鐵柵欄,仔仔細細觀察了一遍,接著又轉頭盯向黃炳成,卻見他光光的腦袋上已經冒出了一排汗珠,不禁冷笑道:「招了吧,是就是,我也沒別的意思,你這狗前晚跑出去,差點咬到我,我來就是提醒你,注意把狗看好了,下回別再讓它跑出來,以免咬傷人!」
見杜英雄沒有難為人的架勢,黃炳成使勁吸了吸鼻子,大大鬆了口氣,擺出誠惶誠恐的樣子,說:「真……真……真是抱歉,前晚確實疏忽了,鐵柵欄忘關了,有幾隻狗就偷跑出去了,還好它們能自己回來……把您咬得嚴重嗎?要不這樣,我賠您醫藥費,再給您補償一些營養費怎麼樣?」
「不用了,你拿我當什麼人了,既然你大方承認了,我也沒啥好說的,先這樣吧!」杜英雄大度地揮揮手,轉身準備離開。
「那您慢走,有事您儘管吩咐!」黃炳成一邊相送,一邊客氣地應承道。
韓印加快腳步來到村委會門前的小廣場,其實說是廣場,裡面啥休閒設施都沒有,只有幾棵年數已久的老槐樹。一些上了年紀幹不動農活的村民,拿著馬紮三三兩兩聚集在樹下的陰涼地,打著撲克,下著象棋,也有圍在一起閒聊天的。
正值八月,雖說只是上午,太陽已火辣辣的,韓印裝作乘涼隨意坐到一棵老槐樹下,樹蔭下涼爽宜人,好不愜意,他竟一坐就是幾個小時。
在這幾個小時裡,韓印看到,與剛剛的對話不同,於明遠舉止言談,顯得有禮有節,客套有加。他下棋的風度很好,從不悔棋,也不跟人爭執,甚至對手耍賴也是一笑了之;和村民們一起玩撲克牌時,也表現得很是謙讓,有時還會打完一局後起身,讓給晚來的牌友玩。
此種情景,在別人眼裡恐怕無法體會其背後所對映的心理,但韓印不同,他分明看到了骨子裡的於明遠。正當他覺得收穫滿滿可以離開之時,兜裡的手機響了起來,接聽,裡面傳出顧菲菲低沉的聲音:「你在哪兒,快來派出所一趟,有‘失蹤者’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