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該!」
由於監視中出了意外,連累杜英雄受重傷,專案組方面決定不必再慎重了,乾脆就利用孫大成在公廁中欲行偷窺的由頭,直接把他拘了。
隨後,對其住處進行搜尋,結果除了發現一些帶有男性裸體照片的淫穢雜誌以及兩小包毒品外,未發現任何拘禁和行兇痕跡,屋內屋外都噴灑了「魯米諾」,也未發現血跡殘留。
前面的分析中,支援小組和當地專案組基本達成一個共識,那就是所有失蹤者可能都已經遇害,這就牽涉到一個屍體如何處理的問題。可以肯定的是,整個作案中殺死失蹤者,只是滿足兇手慾望的一部分,必須通過虐屍或者碎屍才能讓他完完全全地釋放,否則他根本沒必要冒著巨大的風險將失蹤者帶離作案現場。
但自失蹤案出現至今,失蹤者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恐怕只能用兩點解釋:要麼拋屍地特別偏僻隱蔽,加上他運氣不錯,所以一直未案發;要麼是他根本未做過拋屍的舉動,屍體或者殘肢被就地掩埋,可能是在兇手的住處,也可能是他單獨擁有、少有人光顧的某個地方。例如「小丑殺手約翰·維恩·加西」以及「連環虐童殺手宮潤伯」,這兩人就是幾乎把所有受害者都埋在自己的住所中。由於專案組在孫大成家一無所獲,韓印不得不承認,他應該和連環失蹤案無關。
那麼下面的調查該如何著手呢?韓印告訴專案組,兇手必定居住在村內,接下來恐怕就要將罪犯側寫在村裡公佈,一方面,發動村民踴躍到派出所提供符合側寫的嫌疑人;另一方面,調集人手到村民中間密集走訪。專案組方面經過一番研究,同意按照韓印的建議佈置下去。
傍晚,寧靜的鄉村小路,質樸空靈,一股自然流淌的浪漫氣息,不自覺地包圍著並肩走回村主任家的韓印和顧菲菲,尤其那倆小傢伙不在,整個世界一下子安靜了不少。
這樣的機會,好像不多,屈指一算,兩人單獨相處的機會,這是第三次。頭兩次,一次是他們倆結伴到尹愛君老家,提取其父母的dna樣本;再有一次,便是「1·4」碎屍案取得重大突破那一晚。韓印還記得當時,他情不自禁擁抱了顧菲菲一下,而素來高傲拘謹的她,竟然沒有拒絕。
也就是從那一次擁抱,韓印對顧菲菲的感覺有了微妙的變化,只是那時他心裡的位置,已經被葉曦佔得滿滿的,所以並未認真想過那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現在他好像有些感悟了,那是「心動」的感覺。
當然,韓印不是見異思遷的人。將葉曦從他的人生中分離出去,其實與顧菲菲並沒有關聯,是因為他自己無法確定對於葉曦的感情,究竟是愛,還是「想念」。
葉曦的氣質和性情太像母親了,以至第一次見面,韓印便不可抑制地生出無限好感。他一頭扎進追逐的旋渦裡,根本來不及去想,葉曦對他到底是怎樣一種吸引。直到他回到學院,當母親的身影重又在夢中顯現,他才恍然想到,與葉曦相處的日子,他很少做夢,也從未夢見過母親,因為葉曦的出現,似乎讓他覺得母親從未離開過。
「你和葉曦到底怎麼樣了?」沉默半晌,顧菲菲忍不住先張了口。只是連她自己也很納悶,怎麼一開口就提到了葉曦,也許在她的潛意識裡,在她和韓印的關係中,葉曦始終都是一個無法逃避的影子。
「上次說過了,我和她從未真正開始過,所以還是做回朋友吧!」韓印也是沉默良久才應道,他不想對任何人提到母親和有關母親的夢,所以故意避開母親的因素,語氣淡淡的。但說到「朋友」二字,有意無意稍微揚了些聲音,其實就是想在顧菲菲心目中,將他和葉曦的關係做個了斷。
顧菲菲似乎明白他的心跡,啞然笑笑,沒吭聲。兩個人又無言地走了一段路,顧菲菲才試探著說:「那我們呢?除了合作關係,是不是也可以成為朋友?你有沒有覺得我不好相處?」
韓印這次答得很快,他停住步子,溫和地望向顧菲菲說:「你應該是高幹家庭出身,家庭成員中,最有可能是父親服務於警隊或者軍隊高層。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很強的紀律性,同時也看到一種與生俱來的優越感。當然,這也是你耳濡目染得來的,而在此基礎上,我相信你的家人在你很小的時候,就在你腦海裡灌輸了非常遠大的目標和理想,以至於你的眼界一直都要遠遠高於同齡人。再加之經濟條件優越,你與身邊同齡人的距離拉得越來越大,直至養成一種‘獨’的性格。而這種‘獨’的性格,最終會造成你與他人交流時,產生一定障礙。慢慢地,你也會感覺到一種自卑和缺乏安全感,所以當你與他人交流感覺力不從心時,便會採用一種傷害他人的方式。其實,你的內心中,要比其他人更加單純,遇到心儀的人,你的心也可以是炙熱的。」
「沒想到你竟然側寫過我!」顧菲菲佯裝惱怒的樣子,其實早已心花怒放,韓印竟是如此瞭解她,甚至比她自己還要了解。她真的無法再控制對這個男人的傾心,內心歡快得竟如小女生一般。她羞怯地眨眨眼睛,俏皮地說:「我知道你們圈裡的規矩,除了罪犯從不側寫身邊的人,既然如此,我又不是罪犯,那隻能證明你特別在乎我是不是?」
韓印沒想到顧菲菲會這麼直白地一問,以他的性格,一時間根本不知道該怎樣回應,只好尷尬地笑笑,快走幾步落荒而逃,憨憨羞澀的樣子,在顧菲菲眼裡就更加可愛了!
當天晚些時候,自覺身體無礙的杜英雄,在醫院待得實在難受,加上艾小美的慫恿,偷偷溜出醫院,回到鑫成村。
從計程車上下來,兩人即被村裡異樣的氛圍包圍——空氣中滿是夾雜著燒酒氣味的煙燻的味道,泛黃的碎紙屑被陣陣陰風吹起,飄在半空中,黑暗的角落裡冥火若隱若現。整個村子好似一個大的祭祀場,尤其是頭頂上那輪血紅滿圓的月亮,似乎隱含著某種騰騰的殺氣。
陰氣重重,艾小美也有感覺,不自覺地緊緊攬住杜英雄的胳膊,而杜英雄此時也無心消受美女親暱的舉動,腳下加快步子,拖著艾小美,一心只想快點走到村主任家。
村主任家在一條僻靜的鄉間小路旁邊,小路的另一邊是一大片玉米地,高高的玉米稈隨風搖曳,玉米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有人跟在兩人身後似的。杜英雄不安地回頭張望,心裡有種不祥的感覺,好像即將有事發生!
好在遠遠地已經能看到村主任家的房子,只有三四十米的樣子。可是突然,身後的「腳步聲」似乎清晰了,兩人不約而同轉過身子,只見背後不遠處,一具白裡透紅的「乾屍」,正搖搖晃晃向他們走來——白的是骨骼,紅的是肌肉,真真切切。那乾屍手裡還拎著什麼東西,右手是個長條的物體看不太清楚,而左手好像是一張白布,上面有三個窟窿眼,中間好像有什麼東西是凸起的……
啊!那是一張撕下來的臉皮!
艾小美身子劇烈抖動,隨之雙腳便不聽使喚了,杜英雄畢竟是男人,竭盡最後一絲氣力,拽起艾小美轉身就跑,可沒想到那乾屍竟也搖晃著身子加快速度追趕上來。
終於,終於,杜英雄硬扯著艾小美跑到村主任家門前,顧不上叫門,幾乎將整個身子摔向院門,生生把門撞開了,隨即驚惶失措地叫嚷著:「來人啊!快來人啊!有殭屍,有殭屍……」
韓印和顧菲菲本來正討論案子,聽到驚呼齊齊從房內衝出來,村主任和老婆也披著衣服驚恐萬分地從正屋中跑出。沒等他們盤問,艾小美「哇」的一聲大哭起來,泣不成聲地指著院門外:「有殭屍在追我們,嚇死我了……嗚嗚……」
「殭屍?你們倆神經了吧?大晚上的鬧什麼么蛾子!」
顧菲菲瞪著眼睛衝兩人吼了一嗓子,可見兩人坐在地上臉色煞白,身子不住發抖,看似確被驚嚇不輕。她和韓印對視一眼,滿面狐疑,拔出腰間的配槍,開啟保險,走到院門外,可視線中空空如也,連個人影都沒有,更別說什麼殭屍了。
她返身回到院裡,衝韓印搖搖頭,猶疑地打量著驚魂未定的杜英雄和艾小美。這倆孩子雖然平時說話大大咧咧的,但都非常正直,應該不會說謊,可怎麼會出現殭屍呢?
正納悶著,只聽村主任輕咳兩聲,二人隨聲望去,見村主任皺緊眉頭,望著空中的圓月,聲音低沉地說:「今兒是陰曆七月十五,滿月之夜,莫非真的是殭屍出現了?邪門,太邪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