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幾個?你看看所裡現在有人嗎?今晚有掃黃任務,哪有多餘的人手啊!」徐陽扭頭指了指正全神貫注地盯著棋盤、貌似在琢磨棋局的協警朱毅,「要不我帶上他去吧?」
韓印掃了一眼協警,有些不太情願地說:「那也行吧,總歸多個人手多份力量。」
「你們等我一下,我去趟廁所。」出發前,協警朱毅做出尿急動作,快步朝廁所方向跑去。
一刻鐘之後,徐陽和協警朱毅引著韓印,敲開街道辦主任陳輝的家門。
韓印打量著客廳里豪華的裝潢,嘴裡「嘖嘖」感嘆著:「這房子裝修得太漂亮了,怎麼,就您一個人住嗎?」
「哪兒啊,岳母最近身體不好,我愛人回孃家去照顧兩天,女兒在北京工作,一年難得回來幾趟。」陳輝笑盈盈地招呼三人落座,道,「你們找我,還是與秀雲的案子有關?」
「對。」韓印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淺笑,說,「想問一下,當年你與白秀雲的關係如何?你們在一個科室工作,每天朝夕相處,感情應該很不錯吧?你是不是很喜歡她?」
「你……你什麼意思?」陳輝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語氣生硬地問,「你懷疑我殺了白秀雲?」
「事實上你就是那個殺人兇手!」韓印心裡已經很確定陳輝就是兇手了,顧及隨後的計劃,不想過多周旋,便毫不客氣、針鋒相對道,「我登入過你們街道辦的官方網站,查閱了你的簡歷,發現你出生於1960年,也就是說案發時還不到20歲,這很符合我對兇手年齡的側寫;並且你與她同在一個單位,又是同一個科室,彼此經常密切接觸,以至於你對她心生愛慕等,這些都符合我對兇手的側寫。」
「行啦,別胡說八道了!」陳輝從椅子上「噌」地躥起來,高聲怒喝道,「你的什麼狗屁側寫我不懂,但我知道你現在正在明目張膽地誣衊一個國家幹部,我要向你的上級投訴你!」
「哼!你知道你的破綻在哪兒嗎?」韓印哼了一聲,淡定地繼續說道,「你不該在描述一個殺人現場時表現得那麼享受,當然那還不是最致命的漏洞——‘不圖財、不圖色,愣是把人殺了,還把人放到鞦韆上……’你應該記得,這番話是你上次對我們說的吧?你一定想不到,說出這番話就等於向我們表明了你就是兇手的事實!」見陳輝愣著神沒有反應,韓印輕蔑地笑了一下,道,「你好像還是未明白你錯在哪兒了。那我就解釋給你聽。白秀雲一案,警方封鎖了所有與案情有關的資訊,包括結案後也未向社會通報,所以幾乎所有聽說過那起案件的群眾,都想當然地認為她是被先奸後殺的,甚至連大部分警務人員也是那樣認為。但事實上兇手在與白秀雲爭執的過程中,已經失手掐死了她,沒有來得及實施強姦行為,而這一點恐怕只有最核心的參與辦案的警員和兇手才瞭解,你又是怎麼知曉的?」
「我……我……」陳輝一時語塞,神色有些慌亂,但稍微支吾了一會兒,又突然瞪起眼睛沉著地說,「我只是隨口說說而已,沒太注意措辭!不過,就算是我說的,就一定能證明我是兇手嗎?如果真想抓我,那就麻煩你拿出實在的證據,你有嗎?沒有就趕緊給我滾出去!滾,你懂嗎!」說到最後,陳輝聲色俱厲,情緒異常激動,好像受到了莫大的冤屈似的。
此時,一直默默注視韓印與陳輝對話的協警朱毅,突然從沙發上站起,他走向陳輝看似要勸慰一番,卻突然繞到陳輝身後,一隻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扣住他的脖頸,另一隻手上不知何時多出一把明晃晃的鋸齒形匕首,抵到陳輝的咽喉處。
「你知道嗎?有意思的是,他們需要證據,而我不用,我可以直接對你進行宣判,而且是死刑,即刻行刑!」朱毅冷笑一聲道,臉色極為陰沉。
「你……你是……」陳輝被突然的局勢轉折弄蒙了,但很快就醒悟過來,他僵著身子,聲音有些變調地說,「你……你是白秀雲的兒子?」
「對,是我。」朱毅在陳輝耳邊吹著氣,陰森地說,「你不是喜歡我母親嗎?恭喜你,你快要和她團聚了!」
「小楓,你父親姓何,我記得你叫何小楓,我真的很喜歡你母親,但她竟選擇那個又矮又胖的臭賣貨的。那晚我氣急了,喝了好多酒,整個人都迷迷糊糊的,才失手殺了你母親。我知道事到如今,說什麼都沒用了,我也確實死不足惜,可你犯不著為了我這條賤命毀了你自己的一生啊!還是把我交給政府審判吧,好嗎?」能從一個宣傳幹事坐到街道辦主任的位置,陳輝也算城府深厚,眼見自己可能隨時命喪於朱毅之手,審時度勢後決定還是先保住眼前再說,也只好承認自己就是殺死朱毅母親的兇手。
朱毅一陣狂笑,眼角卻溢位淚花,他用略帶哽咽的語氣說道:「從記事起,我就是一個孤兒,而且反覆在做著一個夢,夢見一個男人騎在女人身上,一隻手惡狠狠地掐著女人的脖子,另一隻手猛勁地抽打著她的臉頰,直到她一動不動地躺在那兒。但他仍不願就此罷休,竟然抽出放在茶几上的兩支蠟筆,朝女人下體插去,還扒光她的衣服,將她抱出了門……
「一次又一次,場景是如此清晰,可我就是無法看清那男人的模樣,我總是在極力辨清男人的相貌的時候,突然驚醒。我問過奶奶很多次,為什麼我總做那樣的夢?但奶奶一直迴避,直到她因病即將去世時,在彌留之際才告訴我那其實不是夢,可能是我幼兒時期的一段記憶。她告訴我,出現在夢中的是我的媽媽,在我3歲的時候被殺害了,屍體還被擺到院子中的鞦韆上……知道嗎?從那時起,我就隱隱覺得兇手仍逍遙法外,否則為什麼母親的魂魄總是牽絆著我?後來,我回到這座生我的城市,當我確認了我的直覺便開始找你,甚至為了找到你,不得不殺害三個無辜的生命,你覺得我會放過你嗎?」
「等等!朱毅你別衝動。」韓印衝朱毅擺擺手,示意他要冷靜,「回答我一個疑問吧。徐陽知道父親是冤枉的,是因為你母親被殺那晚,他雖然發著高燒,但很清楚地記得父親一直陪伴在他身邊,只是當年的辦案人員鐵了心要讓他父親做替死鬼,所以對他的證詞置之不理。可你又是怎麼知道你母親不是被他父親殺的?」
「也算是緣分吧!」朱毅衝著徐陽擠出一絲笑容,解釋說,「我從外地回到這兒,起初只想讓梁豔幫著找份工作,因為聽奶奶說母親生前和她很要好,曾經還給奶奶寄過錢,是個可以投靠的人。後來在接觸過程中,聊起母親的案子,她提到你父親,說她瞭解我母親和你父親之間的關係,當時已經非常確定了,你父親根本不可能因索愛不成殺死母親。還說,為此她曾特意跟當時辦案的警察強調過,但沒人搭理她。於是,我暗暗發誓,一定要把真兇挖出來,為母親雪恨。我相信母親一直託夢給我,也是為此!後來,也許就是天意,陰差陽錯,梁豔託關係給我找了份協警的工作,竟然讓我們兩個冤魂的下一代,走得這麼近。」
聽罷朱毅的訴說,徐陽臉上現出一絲苦笑,說:「兄弟,既然咱們有緣分,就聽哥一句,把刀放下,你的這種復仇方式,相信你母親和我父親地下有知,是不會接受的。再說,你真的以為你今天可以得逞嗎?」
徐陽說著話,緩緩走到房門口,開啟門,只見吳斌、顧菲菲,還有杜英雄和艾小美相繼擁進屋中。又是杜英雄衝在最前,他左手託著持槍的右手,瞄準朱毅,厲聲說道:「聰明的現在把刀放下,也許你可以看到真正的兇手得到審判,否則你只能帶著遺憾去見她了!」
「放下刀!快點放下刀!」
幾支黑洞洞的槍口齊齊瞄準了朱毅,朱毅扣著陳輝的脖子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幾步,衝著徐陽吼道:「竟然是你配合他們在陷害我?你忘了你父親的冤屈了嗎?」
「不會忘,我和你一樣也無比痛恨當年那些壞警察和兇手,但我是警察,當然即使我是一名普通公民,我也希望通過法律來解決問題,用仇恨的方式永遠也無法真正驅趕仇恨,它只會灼傷我們自己。醒醒吧,別再錯下去了兄弟!」徐陽誠懇地開解道。
「是你對不對?是你破壞我的計劃對不對?」朱毅見徐陽不可能和他站在同一陣線,更加惱羞成怒,他有些瘋癲地衝韓印吼著,「說,說,該你回答我了,你是怎麼發現我的?說啊!說啊!」
韓印笑了笑,淡淡地說:「我剛剛對陳輝撒了個謊,其實瞭解案件隱情的還有一個人,那就是白秀雲的兒子——你。你當時還小,無法表達和理解所看到的東西,但它們卻深植在你的記憶中,並會伴隨你的一生。這也許就是你的命運,你沒得選擇,但你可以選擇與徐陽一樣,期待有一天可以用法律去懲罰真正的兇手。可是你沒有,你選擇了以暴制暴,便註定你永遠活在黑暗中。
「其實關於你,我去趟醫院便知道了你的身份。我看了你的病例,你患了‘肺纖維化’,這是你的家族遺傳病,我們先前瞭解到你父親便死於該病。其實這種病,發病期通常在50歲之後,可不知為什麼你們父子倆會發病這麼早。據你的主治醫生說,你的病情已經到了末期,大概只有半年的時間,而確診的日期是在三個多月之前,這就與作家張松林和你在論壇上交流的時間吻合,於是我就知道你作案的動機了——你通過模仿兩起最著名的變態案例,成功把國內頂尖的偵破團隊吸引到長田來,接著再把案件方向引到你母親身上,最終目的是想通過我們,在‘最短的時間內’幫你找到兇手,然後你就可以施以私刑,在離開人世之前,為母親復仇了!」
「好吧,就算你洞悉了所有,但也改變不了結局,從一開始我就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準備,所以他還是得死!」朱毅面目猙獰,冷冷說道。
「等等,我話還沒說完。」韓印抬手指了指陳輝,逼向朱毅,「我很確定,你刺下刀的時候,我同事的槍也會響,我也很確定,你無法躲過那一槍。但陳輝就不同了,我們在樓下已經為他準備了救護,就是說也許你絞盡腦汁、窮盡手段設定的局,到最後只是搭上你自己的命而已。你完全可以有更好的選擇,就像你的兄弟徐陽和我的同事說的那樣,把他交給法律,以法律的名義為你母親復仇不是更完美嗎?我知道,我的建議可能背離了你的初衷,你與生俱來的仇恨,不會因為我的幾句話而化解,但請想想你的母親和梁豔阿姨,她們是這場噩夢中最最無辜的兩個人,如果此刻你刺出手中的刀,她們就變成幫兇,將永遠與你的恥辱釘在一起。你希望是這樣嗎?你希望有人說,是你母親的冤魂在鞭策你殺人嗎?你希望有人說,梁豔用她的死來配合你的復仇嗎?我相信你站在母親墓碑前的淚水是真摯的,你殺害梁豔阿姨的時候,你的心也在滴血,來吧,放下刀,站在法庭上,把這一切告訴世人……」
「當」,一聲清脆的響音,出現在踏入地獄的門口的,不是槍聲,而是利刀落地的聲音。朱毅放開陳輝,慢慢蹲下去,捂著臉頰,號啕大哭;而陳輝身子一軟,癱倒在地板上,瑟瑟發抖,褲子底下大小便失禁,猶如一隻喪家之犬。
徐陽緩緩走到朱毅身前,蹲下身子,緊緊擁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