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從作案方式上,可以解讀出兩點:‘閃電襲擊’表明兇手與死者是陌生關係,而割喉看起來有點像一種儀式——兇手完全可以用鈍器直接將死者砸死,卻偏偏要費一道工序,顯示割喉是他在行兇中必須要訴諸的一種行徑。
「第二,兇手在作案中分別運用了圓形鈍器和刀具,而除了分屍現場,周圍並未發現滴濺型血跡,說明兇手還提前準備了裝兇器和器官的容器,由此可以看出,這是一起有充分預謀的犯罪。
「第三,血跡情況表明,巷口處即是第一分屍現場,而我剛剛稍微往巷子深處走了走,發現裡面伸手不見五指,而且鮮有人經過,那麼兇手為何不在隱蔽的巷子深處分屍,而是選擇可能會被目擊的巷口呢?這裡面同樣也可能有兩個原因:一是,兇手當時處於癲狂狀態,意味著他可能有某方面的精神病症;另一點,有可能也是一種儀式行為,是他刻意的。
「第四,將沒有強姦行為、有虐屍行為以及收藏器官行為綜合起來看,兇手應該是一個性變態。如此殘忍地殺人,也許是為了滿足其變態的性幻想。
「第五,兇手通過網路表明身份,目的很明顯是想引起關注,表明現實中他是個毫不起眼的人,藉助對警察的挑釁來獲得身份感,這種行為特徵在變態犯罪的‘歷史’上……」
韓印其實本想說的是「在變態犯罪的歷史上非常多見」,但當他說到「歷史」這個詞時,腦海裡突然閃出一幅畫面,隨即他停下話來,用食指推了推眼鏡,目光怔怔地望向遠處……
韓印話頭戛然而止,不明就裡的吳斌自然要緊著催促他繼續說下去,可他剛要有所表示,卻被顧菲菲抬手示意打住了——韓印這個姿態她太熟悉了,當它出現時,往往意味著他發現了某個關鍵性的線索,她不希望吳斌打斷他的思路。
「吳隊,今天先到這兒吧,有些情況咱們明天再討論。」沉默良久,韓印對吳斌淡淡地說道,然後不容分說兀自邁步向警車走去。眾人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也只好跟上。
吳斌將幾個人送到招待所,將房間鑰匙分發到各自手上便告辭了。
四人住在一個樓層,房間也是一個挨著一個,韓印開啟房門,甩甩頭,衝大家示意一下,說:「你們都到我房間來吧。」
進到房間,韓印徑直走到寫字桌前卸下雙肩背包,從裡面拿出筆記型電腦,啟動,然後開啟自建的「案例資料庫」瀏覽起來,身後的幾個人都坐在床邊悶不吭聲地等著他解開疑問。
其實,起初看到案件資料時,韓印就有似曾相識之感,好像先前在哪起案子中見過相同的作案手法,只是一時想不起來。剛剛在現場說到變態犯罪歷史時,他突然醒悟到這是一起「模仿犯罪」,但當時他覺得有必要再仔細核對一下案件細節,再向大家公佈。
默默地划動了一陣滑鼠,韓印轉過身衝艾小美說:「小美,你之所以想到支援小組當一名刑警,是不是受到一些影視劇和罪案小說的影響?」
「呀,韓老師你好神啊,你怎麼知道的?」艾小美驚訝地說,「我是特別喜歡看罪案類小說啊,尤其是連環殺手題材的。」
「我說幾個特徵,你想想有沒有在哪裡看過。」韓印笑笑,繼續說,「這是發生在一百多年前的一起連環殺人案,案發地是當地有名的貧民窟;兇手作案時間都選擇在週六和週日晚間或者凌晨;受害者全部為妓女;兇手是一個左撇子;行兇地點都在街邊,不刻意隱蔽;手法同樣是先施以閃電攻擊,再進行割喉,也同樣有剖割屍體和帶走器官的舉動;還有在連續作案的中間,也曾寄信給報館進行挑釁。」
韓印話音剛落,艾小美正努力思索著,顧菲菲皺著雙眉,脫口說道:「你說的應該是1888年,發生在倫敦東區白教堂附近的連環殺害妓女案吧?」
「對啊!咱們的案子可不就是‘白教堂血案’的翻版嗎?難道兇手是‘開膛手傑克’的粉絲?」在顧菲菲的點撥下,艾小美茅塞頓開,緊跟著興奮地說道。
韓印點頭道:「有這種可能。‘開膛手傑克’雖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連環殺手’,但他確實是第一個被西方社會和全世界矚目的連環殺手,可以說他就是連環殺手的代名詞。在一些反社會人格的群體裡,他是一個殿堂級的罪犯,至今都擁有眾多粉絲。」
「如果是模仿作案,兇手的犯罪行為只是依照‘開膛手傑克’的方式進行的,並非他本人特有的狀態,那麼我們分析他的行為特徵,是不是就沒有價值了?」杜英雄插話道。
「不,當然有價值。所謂走過必留痕跡,任何行為都有它特定的資訊,就算是模仿,有的可能流於表面,而有的則會深入骨髓,由此我們可以推斷兇手的智商和邏輯思維水平。」韓印接著解釋說,「在這起案子中,無論時間、地點、手法乃至犯罪標記行為,兇手對‘開膛手傑克’的模仿,都稱得上是嚴絲合縫、如出一轍,沒有任何遺漏。這表明,兇手是一個思維成熟、性格嚴謹、行事細膩縝密的人,他的年齡應該在30歲以上。
「另外,既然是模仿犯罪,兇手又刻意追求細節精準,那意味著作案地點尤其是受害者身份是特定的——必須是生活在‘貧民窟地區’的‘妓女’。由此推斷,兇手可能事先反覆踩過點,而且一定近距離觀察過死者。他知道死者的身份,知道她下班的大概時間,知道她住在哪裡,回家要走哪條路線,他甚至有可能曾經光顧過死者,但不會是熟客。
「至於作案動機,有兩種可能性:第一,兇手是‘開膛手傑克’的粉絲,渴望得到如偶像一般的知名度;第二,他極度仇恨妓女這樣一個群體,可能他曾經被妓女冷落和侮辱過,又或者因嫖妓染上性病等。當他想要懲罰她們,便決定採取最著名、最殘忍的妓女殺手‘開膛手傑克’的方式。總之,我們所面對的很可能是一名‘妓女殺手’。」
韓印話未說完,杜英雄急著插話說:「我覺得兇手沒有咱們想象的那麼嚴謹吧?‘開膛手傑克’主要在白教堂附近活動,而「4·7」案的案發地附近並沒有教堂,而且前者是發信給報館,而後者是通過網路發帖。」
未等韓印解釋,顧菲菲接下話道:「這兩點恰恰證明,兇手有相當成熟的思維,並且對‘開膛手傑克’的案例有很深的研究。他不發信給報社,是因為他深知以我們目前的體制,報社是不可能把他的信公之於眾的,這樣他就無法得到他所期望的關注度;而所謂的‘白教堂’,是指位於倫敦東區東部,倫敦塔和倫敦港北邊,靠近懷特切伯大街的一個區域,並不是指一座教堂。」
「噢,原來如此啊!」杜英雄使勁點著頭,憨笑兩聲,說,「顧姐你和韓老師真是太默契了。」
「簡直是天生一對啊!嘻嘻!」艾小美跟著說。
「胡說什麼,皮癢了是吧?」顧菲菲使勁瞪了她一眼。
「今天就到這兒吧,時間也不早了,大家都趕緊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咱們和吳斌再深入討論一下。」韓印為了化解自己和顧菲菲的尷尬,適時結束了談話。
此時的韓印,以為自己對案子的認知已經很清晰了,豈知所謂的「妓女殺手」,只不過是冰山一角,接下來他將會遇到更加詭秘兇險的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