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放逐殺場

心裡正胡思亂想時,葉曦打來電話,康小北瞅了眼時間,都下半夜了,心裡便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果然,話筒那邊的葉曦,聲音異常嚴肅和急促:「夏明德在家嗎?」

「在,一直都在啊!」康小北下意識地透過車窗向樓上瞥了眼,輕聲說,「窗戶上還亮著燈呢!」

「確認一下!」電話那邊的葉曦說。

「你等會兒。」康小北晃了晃手中的電話,扭頭衝坐在後排的警員示意說,「掛一下夏明德家電話。」

「老王在家嗎?對不起,掛錯了!」警員心領神會,拿起手機撥通夏明德家的座機,須臾掛掉電話對康小北說,「是他的聲音。」

「葉隊,他確實在家。」康小北把手機又貼到臉頰邊說道,「怎麼,出問題了?」

「兇手又作案了!」葉曦的語氣顯得很煩躁,「先不說那麼多了,待會兒回隊裡開個會!」

「好,我這邊交代一下,馬上就走。」康小北說。

黎明之前,支隊會議室。

連夜召開案情討論會,在座的除本次系列案件的辦案骨幹,市局的頭頭腦腦也齊齊出現,一個個正顏厲色、橫眉怒目,眼神冷峻得幾乎能把人殺死——綜合案情和進一步的法證鑑定結果,基本可以證實幾個小時前發生的案子與先前的案件系同一兇手所為。

案件由此擴大到七起,相應的受害人數也增加到七人,已經大大超越局領導的忍耐極限,所以會議伊始,整個專案組,尤其是組長葉曦,便遭到領導們措辭嚴厲的批評。韓印幾次欲起身攬責,都被坐在身邊的葉曦死死按住。直到領導們怨念宣洩得差不多,氣氛稍微緩和些了,葉曦才站起身放低姿態說道:「實事求是講,這個案子局裡給了我們足夠的支援,無論是人力還是物力,所以出現目前這種不利的局面,我要負全部責任,但我懇請局領導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以人格和警察職業生涯做保證,一定會把案子解決掉!」

聽完葉曦這個可以說是自絕後路的發言請求,幾位領導相互通了通氣,最終由主管刑偵的副局長周智國代為表態,說:「小葉,局裡這次的確對你很失望,外界的輿論你應該有所耳聞,影響實在太惡劣了,但鑑於以往的表現,局裡還是願意相信你有能力把案子辦好的,可以再給你次機會,但時間不能再寬裕了……」

「兩個星期!」葉曦斬釘截鐵地插話,主動給出限期,「就兩個星期!如果沒有進展,任憑局裡處置!」

「好,希望你們能夠抓緊辦案,不要讓兇手繼續為所欲為!」幾位領導再次交換意見,還是由周智國代表宣佈決定。

大會開過,領導離席,專案組再接著開小會。

議題很明確,就是下一步怎麼辦。按現實情況有兩個選擇:一、堅持目前的調查方向——本案系夏明德和同夥聯手作案,繼續圍繞夏明德展開深入挖掘;二、推翻先前所有分析,從案件初始重新梳理案情,尋找突破口,這幾乎等於又回到先前兩眼一抹黑的狀況。

不過韓印覺得在堅持尋找夏明德犯罪同夥的同時,還可以再豐富一些偵查的點,也就是案件中受害人的這個群體。其實這個點先前韓印也提到過,專案組也有相應的行動,只是由於夏明德的出現而被逐漸忽略掉。尤其在最近出現的第六起和第七起案件中,受害人依然與前案受害人有著一定的社會交往,所以韓印現在越來越懷疑,兇手選擇他們並非因為身份、地位、品性或者愛好等方面的同一性,或許他們曾經在某一特定空間或者事件中同時出現過,或許他們根本就是這一特殊事件的一方當事人,因刺激到兇手而遭到處決!

那麼接下來除繼續耐心監視夏明德等待他犯錯,還要更加全面深入地走訪受害人周圍的社會關係,尋找這七個人同時現身某一場合或者事件中的可能性。如果他們同時現身的情景,或者哪怕只是某幾個人的同時現身,能夠與夏明德產生關聯,那夏明德是兇手之一便確定無疑了。當然,即使這種齊齊現身的情景與夏明德沒有任何瓜葛,也必須重視起來,畢竟所有行動最終的目的是抓住兇手,而不是要證明誰的判斷能力。

夜裡,天空雲淡星稀,一輪孤月紅彤彤的,猶如醉鬼的臉,妖氣重重。

差不多10點,街邊乘涼和遛彎的人群逐漸離去,夏明德的身影卻突然出現在樓道口。他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方便袋,慢慢悠悠走到單元樓西側的一個十字路口,他向四周看了幾眼,從方便袋中取出一摞黃紙擺到街邊,用打火機點燃。須臾,暗夜中升騰起忽高忽低的火苗,夏明德用虔誠的目光注視著,嘴中唸唸有詞……直到黃紙燃盡,化為浮塵,被一股忽來的妖風吹散到四面八方,他才極為不捨地轉身原路返回。

這一幕,被隱身在街對面一輛麵包車中的康小北目睹個正著,他納悶地取出手機,調出萬年曆軟體,一邊划著螢幕翻閱日曆,一邊輕聲嘟噥著:「今天是8月19日,陰曆七月二十四;夏雪是去年8月17日出的車禍,也就是陰曆七月十一……嗯,週年祭日早過了,肯定不是給夏雪燒的,那這大半夜的會是在祭拜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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