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小北很識趣,進了房間,放下韓印的行李便找藉口先行離開了,房間裡只剩下葉曦和韓印兩人,氣氛反而沒有先前那般自然。兩人乾坐著,誰也不吭聲,偶爾四目相對又很快挪開,末了還是葉曦清咳兩聲,大方地打破沉默說:「你是不是覺得這個案子我辦得有些問題?」
韓印抬頭笑笑,不置可否,語氣淡淡地反問道:「怎麼不早點找我?」
「我知道你現在是顧菲菲御用的側寫專家,平時還有教學任務,肯定特別忙,所以沒好意思打擾你。」葉曦故作輕鬆地調侃道,但聲音多少有些不自然,稍微頓了一下,又囁嚅道,「好吧,其實最根本的原因,是我對案子的嚴重性估計不足,現在有些騎虎難下了,只好再厚著臉皮求你嘍。」
韓印聽得出葉曦的話裡似乎帶有一絲醋意,心裡便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彷彿一下子回到兩人初見時那種情愫暗生的感覺,不過轉瞬他腦海裡又冒出個理智的聲音:「韓印,你先前已經想得很清楚了,你真正喜歡的是顧菲菲,在葉曦身上你更多的是寄託了對母親的思念!」
於是,此刻的韓印只能又祭出他慣常的微笑策略,以掩飾他內心的不知所措。
「走吧,一起吃個飯?」葉曦未察覺韓印的異樣表情。
「算了,咱們就別客氣了。」韓印愣了幾秒,拒絕道,「現在還不覺得餓,先抓緊時間看點案子資料,餓了我再叫送餐。」
「好吧,我不打擾你了,也別看太晚,早點休息!」葉曦撇撇嘴,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失望,「有需要隨時給我掛電話。」
韓印裝作沒看到葉曦的表情,含糊地應了一聲「嗯」。
送走葉曦,韓印將檔案攤在桌上,開始專心研究案情。
案子的犯罪標記很明顯,當然最值得研究的是兇手的塗鴉行為,他將笑、怒、睡、羞澀、封嘴等表情的漫畫頭像留在拋屍現場,到底是出於怎樣一個心態呢?這是非常關鍵的問題,因為它能直接對映出兇手犯罪的本質動機。
從頭像漫畫描繪出的表情各不相同這一點來看,也許兇手是用它們來記錄犯案時或者那一段時間的心情,可能是個很隨性的習慣動作,帶有些惡作劇和玩世不恭的心態,顯示出兇手的年齡相對較輕,深層次地則折射出其嚴重的反社會心理障礙。可如果塗鴉是一種訴說,承載著更加具體的寓意,那就跟年齡、習慣、興趣等沒什麼關係了,而是一種偏執和妄想的心理在作祟;促成此種心理的根源,多與某一特定的刺激性挫折情緒有關。
而從這樣兩個層面來解讀塗鴉,就如前面說的,所對應的犯罪動機是有本質區別的,前者更偏向於兇手是以劫財為作案首要目的;後者則表明兇手意在殺人,劫財只不過是用來混淆警方辦案方向的舉動。
接著韓印細緻地審閱了法證報告和案情記錄中對犯罪手法的描繪,可以看出兇手每每在勒死受害人之後,都要附加一個割喉的舉動,這在普通人眼裡純屬多此一舉,也就是說它不屬於犯罪慣技,而是一個標記行為,應該從心理需求層面來解讀它的意義,或許割喉動作對映的是兇手某段刻骨銘心的悲慘經歷。至於犯罪手法有變化,可能跟兇手的心態和犯罪現場環境的制約有關——首起犯罪,兇手還未形成相對成熟的犯罪模式,他把受害人控制住,或許是企圖通過折磨他獲取銀行卡的密碼,不過最終又可能是出於安全的考慮,放棄了相關提取,所以隨後的案件乾脆跳過對銀行卡的企圖,也就沒必要再執行虐待的行徑。
而案發現場的狀況,除首個現場屬拋屍之外,其餘的均為第一犯罪現場,分別為:二號案件,發生在一個高檔網咖的後巷,時間是6月4日夜裡11點左右,因為那網咖是禁菸的,所以受害人是在上網遊戲間隙跑到後巷抽菸的時候遇害的;三號案件,發生在一個街邊的公廁裡,時間是6月19日晚8點左右,當時受害人的車還停在街邊,估計是突然尿急,然後下車上廁所時遇害;四號案件,發生在一個無人看管的露天停車場中,這個停車場緊鄰該受害人居住的高檔社群,因為小區裡車位滿了,所以包括受害人在內的一些居民便把車停到小區外,他具體的遇害時間是在6月28日凌晨一點;五號案件,發生在一個老舊的住宅社群內,時間是7月7日凌晨兩點左右,受害人當時是在離開一個女性朋友的住所後遭到劫殺的。總體來看,兇手要麼是跟蹤作案,要麼是採取伏擊的方式。
如果只針對方位來分析,可以看到兇手作案沒有一個特別集中的區域,整個市區東南西北各方向都涉及了,究其用意,恐怕一方面是為了選擇沒有攝像監控的區域,另一方面可能意在干擾警方對他本人日常活動方位的判斷。不過,這只是從受害人系「隨機目標」這個層面來說的,如果是「刻意選擇的目標」,那有關方位的分析就另當別論了。當然,就這樣一個大範圍的作案,而且兇手又似乎非常熟悉地形地貌,可以推斷他是本地常住人口,且擁有一輛汽車……
接下來韓印要集中研究一下受害人:
受害人都是本地人,年齡自19歲到28歲不等,家庭條件相當優越,有的還是富二代;他們都不用工作,整天就是揮霍父母的錢穿名牌、逛夜店、泡女生,個別的還有吸毒史,反正就是喜歡花天酒地、惹是生非、尋求各種刺激,個頂個都是典型的敗家子。
這幾個人還有一個共同的特質——都是標準的party(聚會)達人。他們熱衷各種社交聚會,彼此之間也算熟悉,基本都是在一些聚會場合上認識的,有酒會和舞會時,也會互相召喚一聲。不過這撥玩家人數挺多的,不限於他們五個,而且他們也不是總在一起玩,各自還有另外的圈子,尤其據說發生兇案前很長一段時間他們都是各玩各的,聯絡不是很密切,所以他們之間相識的這種關聯能否成為他們被劫殺的主要因素尚不好判斷。如果兇手只是盯上他們這撥人經濟富足的特質也是可以說通的,不過不能迴避的是在整個案件中始終瀰漫著一股濃厚的怨恨或者仇恨的情緒,否則兇手不會那麼決絕地施以殺手。
因此韓印贊同葉曦先前在拋屍現場的直覺,兇手好像確實是有意識地要向外界展示受害人的慘狀,這就有了些「處決」的意味,似乎他想要讓全世界看到他「處決」的舉動。由此,韓印心裡其實是略傾向於兇手是一個偏執妄想狂,但與臭名昭著的「冶礦連環殺手」不同,他有可能是一種使命型的殺手,而非追求權力型的殺手,也就是說,兇手作案的主要動機非謀財而是「害命」!
正如前面提到的,本案兇手由普通人蛻變成連環殺手,很大程度上是受到特定刺激性挫敗事件的打擊,而這個刺激性誘因與塗鴉很可能有直接的關係,所以說解讀出塗鴉背後的寓意,是整個案件偵破工作的重中之重。
至於接下來的調查方向,除了維持原先排查區域內前科犯的工作,以及與鄰近城市警方保持溝通,以防流竄犯作案的可能,韓印認為還應該重視受害人本身那個所謂的達人或者說玩家的富家子弟群體,也許兇手就來自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