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這麼說,咱們只是工作需要專注的方向不同而已。」韓印謙虛一句,接著分析,「另外英雄乍一提起別墅和劉勳時,姐妹倆有個瞬間的‘凍結反應’,細說來是屬於‘拘謹性的凍結反應’,這表明問題切中了要害,姐妹倆因此感受到壓力和恐懼;而隨後的收縮身子和互相握手的動作,則是一種‘安慰反應’,對應的是緊張、惶恐的心理狀態。總之,在母親遇害這個事件上,王氏姐妹表現出了憤怒、驚訝、厭惡、恐懼,唯獨沒有悲傷的情緒,是極不正常的。」
「如此說來,無論是姐妹倆的本意還是受人唆使,她們必然參與了案子!」張隊明白地接話道。
「嗯,對,這邊先這樣吧,英雄做得不錯,咱們去看看小美有沒有什麼發現。」韓印沉吟一下,提議道,轉身前又衝著話筒向審訊室裡戴著耳機的杜英雄交代了一句,「提一下劉瑤,看看她們有什麼反應……」
技術科影像室。
在王氏姐妹被訊問的同時,艾小美從她們的辦公室取回電腦硬碟,加之收繳上來的二人的手機,艾小美的任務就是找出她們的同夥或者與小保姆的交集。
王氏姐妹的手機和座機一直被監聽著,至今未發現可疑通話和簡訊;在她們的家中和辦公室裡也未發現其他手機和手機卡,那麼這段時間她們是通過何種途徑與同夥聯絡的呢?是通過qq、微博或者微信,還是什麼別的網路即時通訊軟體?艾小美為此著實下了一番功夫,仔仔細細對電腦硬碟和手機儲存做了「解剖」,遺憾的是結果不如人意,仍是一無所獲。
「難道真的就只有這姐妹倆涉案嗎?」艾小美很累,但也很不甘心,半個身子趴在電腦桌上,一隻手撐著下巴,眼睛盯向電腦顯示屏,一隻手摁在滑鼠上盲目地亂點著,不經意地啟動了影片播放軟體,隨即畫面開始播放對王氏姐妹的監控錄影。
先前介紹過,王氏姐妹平日主要在總店辦公,為此杜英雄特意安排人手專門對總店附近區域進行監控錄影。這麼多天下來,前方的現場監控人員和技術科警員並未提出有可疑人物出現,所以艾小美先前也並未認真看過這些錄影,此刻便索性以快進的方式掃幾眼。當然,憑她在此方面的專業素養,並不會影響她捕捉有疑點的畫面。
突然,她好像看到了一張似曾相識的面孔,她趕緊按下暫停鍵,慢動作回放到帶有那張面孔的畫面,又暫停下來,並針對面孔做了技術放大。雖然那個人戴著一頂長簷運動帽,但艾小美還是認出了那張臉。為保險起見她特意從電腦中調出一張照片做比對,結果並無二致,但問題是,怎麼可能是她呢?
艾小美將畫面截圖存檔,接著繼續回放,看到那個「她」從一輛本田車上下來,車號是明bl5958,艾小美又順著車牌號調出車主資訊……
一路順藤摸瓜,收穫可謂大大的,艾小美興奮異常,正待掏出手機向韓印彙報,韓印和張隊已然跨進技術科門裡。本來他們一個小時前就應該來了,但半路上遇到局領導,然後被局領導拉到辦公室交流案情,於是耽擱了。
「有發現?」看到艾小美神采飛揚的勁,韓印察覺到有好訊息。
「是啊!你們看我找到誰啦?」艾小美得意地點點頭,飛快滑動滑鼠,調出先前的截圖照片。
「這、這是劉瑤!」張隊驚得目瞪口呆,聲音都變了調。
「確實是她,竟然安然無恙,活得好好的。」劉瑤以這種方式出現,實在太出人意料,韓印一時也有些發矇,喃喃地說,「她到飯店幹什麼?是去找王氏姐妹?」
「我想應該是的。我特意擴大範圍,看了多日以來的監控錄影,發現劉瑤已不止一次去飯店,令人生疑的是,時間點都很規律,而且異常低調,逗留的時間很短,基本是每隔兩天、晚上7點由一輛本田車送來,隔個十幾分鍾便離開,而那個時間正好是飯店客人最多的時候,門前比較混亂,不會引起咱們監控人員的注意,所以我認為劉瑤也許就是咱們要找的犯罪同夥。可能是她擔心通訊裝置不安全,覺得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採取這種直接面對面的方式與王氏姐妹接頭。至於本田車,開車的是個男的,臉看不清楚,車登記在一個叫宋雙雙的女人名下。」艾小美頓了一下,敲擊幾下電腦鍵盤,調出宋雙雙的身份證錄入資訊,指著顯示屏上她的照片道,「這女人貌似也不簡單,我聯絡了她所在轄區的街道派出所,反饋的資訊顯示:宋雙雙現年32歲,丈夫吳德祿兩年前從自家樓上跳下自殺身亡,由於驗屍時發現了舊的體表傷和骨骼骨折癒合痕跡,且牽涉大額人壽保險金,分局刑警一度懷疑有謀殺騙保的可能,便著手進行調查。據宋雙雙自己向分局刑警介紹:她丈夫曾經營一家中型房地產公司,後因投資失利導致資金鍊斷裂,並出現大額負債,最終連累公司倒閉。當然,追債的人不會就此放過他,據說隔三岔五便有人上門討債,還被多名債主告上法庭攤上了官司,可謂內外交困、焦頭爛額,不久之後在巨大的債務壓力和精神困擾下,吳德祿患上嚴重的憂鬱症,出現強烈的自殘和自殺傾向。為此她曾多次帶他去心理醫院就診,平日也特別防範吳德祿有靠近陽臺或者使用刀具等的危險舉動,但終究還是沒有防住。隨後就著宋雙雙的口供,分局刑警進行了調查取證,心理醫院提供夫妻二人多次的就診記錄,相關主治心理醫師也出具了詳細的書面診療記錄,充分證明口供的可信度。由此分局撤銷案件調查,吳德祿被定性為自殺身亡。由於生前投保的大額人壽保險已超過兩年,且投保人系因患病在不能自控的情形下跳樓身亡,不屬於主動剝奪自己生命的行為,所以保險公司只能認賠。而宋雙雙拿到賠償款之後不久,便賣掉了房產,搬離原住所,目前去向不明。不過她有一個六歲的兒子,至今仍跟隨奶奶生活在轄區內的另一處房產裡。」
「有沒有覺得故事似曾相識?」耐著性子聽完小美彙報,張隊緊跟著說,「如果單獨拿出自殺案看,還算合乎情理,但要與咱們手上的案子放到一起比對,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嗯,同樣有虐待拘禁的情節,同樣牽涉大額財務,同樣家庭成員有死有活!」韓印點點頭應和道,「丈夫死了,妻子宋雙雙活著;父親和奶奶死了,既是女兒又是孫女身份的劉瑤活著;母親死了,女兒王亹雯和王亹婧活著。而最詭異的是活著的人彼此還有交集!」
「這樣一比較,分局刑警起初的判斷應該更接近現實,只是犯罪人太狡猾了,很好地利用了受害人自身的缺陷,不過這也得益於宋雙雙的配合,或者說宋雙雙根本就是兇手?」身在兩人中間的艾小美咧咧嘴,一臉鄙夷,「宋雙雙又是怎麼和劉瑤扯上關係的,劉瑤又是怎麼成為王氏姐妹的同夥的?反正有點亂。咱接下來怎麼辦?」
「先發協查通報吧,讓各分局和轄區派出所幫著找一下劉瑤和宋雙雙?」張隊用徵詢的目光看向韓印,「宋雙雙婆婆家我派人去了解一下,看有沒有她的訊息;周圍再佈置幾個人,以防宋雙雙回來探望孩子。」
「一定要低調,如果發現宋雙雙或者劉瑤的蹤跡,注意跟蹤就可以了,不要急著收網。」韓印微微點頭,沉著地叮囑道,「我總覺得這些人背後還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掌控著局面。」
「方向會不會太單一了,要是找不到她們怎麼辦?」張隊深吸了一口氣,皺眉問道。
「這個我正要說,讓英雄放了那姐妹倆,加派人手在飯店附近區域監控,也許劉瑤還會過去接頭。」其實不用別人提點,韓印對局面的考量也會很周全,末了他掏出手機撥通杜英雄的電話,低聲問了一句,「完事了嗎?提到劉瑤,她們什麼反應?」
杜英雄在電話那頭回應:「感覺她們挺害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