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那個……」韓印瞅瞅身邊幾個阿姨關注的目光,覺得沒法再問下去,便又四下張望一番,衝老黃頭說,「黃大叔,我請您喝茶吧?咱慢慢聊。」
「好、好、好,走,咱走。」老黃頭可能也急於想知道所謂老李太太的訊息,說著話便領頭走了。
「說得好好的怎麼走了?」「跟咱們一塊兒說說唄,老李太太到底咋了?」「你這小夥子真不講究,用完我們就不搭理我們了。」
眼見韓印和老黃頭撇下她們幾個走了,老阿姨們憤憤不平地嚷嚷道。
老黃頭很明事理,眼見擺脫了幾個老太太的視線,便提議還是到他家坐坐,說他一個人住很方便,韓印當然求之不得。
兩人走了十多分鐘,來到老黃頭家住的小區——盛達小區,當然也是老李太太家住的小區。更讓韓印感到興奮的是,遠遠地,他看到了那條橫跨馬路的前進橋。
進了家,老黃頭燒水沏茶忙活著,韓印藉機打量了一下各個房間。
房子不大,除了客廳,還有一間臥房、一間書房。書房裡陳設簡單,書卷氣很濃,一個堆滿書的紅木大書架,幾乎佔據了三分之二的空間,剩餘的空間擺了一張寫字桌,上面放著硯臺和毛筆,還有一張似乎剛完成不久的書法作品。客廳也拾掇得很乾淨,牆上掛著不少名家字畫,不過很明顯都是臨摹作品,看起來也似乎出自同一人之手,不出意料應該是老黃頭的手筆。
韓印正打量著,老黃頭端著茶盤走過來,坐到側邊沙發上,邊斟茶,邊謙虛地說:「我以前在中學當美術老師,一輩子就這點愛好,退休了沒事也總喜歡寫寫畫畫,見笑了。」
「哪裡,您這是好雅興啊!」韓印也客套一句,隨即轉入正題,拿出手機調出趙小蘭照片,讓他辨認,「您見過這個女的和李阿姨在一起嗎?」
「她誰啊?」老黃頭反問道。
「是個推銷保健品的。」韓印答。
「沒見過,不過老李確實喜歡買一些沒用的保健品啥的,她女兒和女婿都說她多少次了,一點用也沒有。」老黃頭接著說。
「李阿姨和女兒女婿一起住?」韓印問。
「對,房子是老李的,招了個上門女婿。」老黃頭訕笑一下,接著說道,「不過現在已經是前女婿了。」
「離婚了?什麼時候的事?」韓印追問道。
「時間不長,也就一兩個月吧。」老黃頭說。
「那她這個女婿您熟嗎?」韓印又問。
「當然熟,最初也算是我幫著給保的媒吧。」老黃頭大概平日也沒個人陪著說說話,這話匣子一開啟便有些收不住的架勢,「我家和老李家對門住了好些年,關係一直不錯,她有啥話都跟我講,別說她女婿了,她家的事我都特清楚。」
「太好了,那先跟我說說您是怎麼保這媒的。」韓印笑著問道。
「說來話長。」老黃頭略微停頓,整理下思緒說道,「老李太太叫李芸,她姑娘叫程小惠,老李原來開過好多年飯館,攢下不少家底,家庭條件非常好。小惠工作也不錯,在銀行工作,模樣也還可以,不過這孩子脾氣不好,特別霸道,再一個可能是打小爹就沒了,缺乏安全感,處男朋友時總是疑神疑鬼,談了好幾個,最終都因為這個事分手了。她媽為這事可著急了,四處託人給她保媒。有一次我妹到我家串門,她聽說我妹在永吉(鳳山市作為縣級城市,由地級市永吉市代管)工業大學圖書館工作,便託我妹在學校給小惠物色個老師當物件。我妹倒是挺上心的,不過在學校老師中間尋摸了一圈也沒個合適的,後來就想到了一個學生。
「這個學生叫劉玉棟,老家是偏遠山區的,小學時因玩耍摔斷腿停學一年,再加上他本身上學比同齡人晚一年,所以實質上在學校裡,他比周圍的同學都大個一兩歲,也因此總覺得和同學玩不到一塊兒,課餘時間乾脆都貓在圖書館裡打發時間。時間長了,他和我妹妹就混熟了,有時候會閒扯幾句。那年他26歲,即將大學畢業,他跟我妹妹說不想回老家,他老家那邊經濟太落後了,沒什麼發展機會,想留在永吉市找工作,最好找個可以落戶口的單位。
「我妹妹拿著他的照片先找老李這邊,聽我妹說,劉玉棟是大高個,看照片,人長得也算周正,尤其人家是正兒八經的本科生,比小惠學歷高,還比小惠小兩歲,至於他是不是本地人,倒沒什麼關係,老李她孃家有個親戚挺有本事的,給劉玉棟在鳳山謀個能落戶口的工作一點問題都沒有,所以跟小惠商量了一下,就想先看看人再說。這邊談好了,我妹緊接著去做劉玉棟的工作,把老李家條件一擺,劉玉棟也就動心了,便答應和小惠見見面。
「後來,兩人見了面,彼此感覺都還不錯,這門親事也就定下來了。轉過年是2011年,劉玉棟大學畢業,立馬跟小惠正式登記結婚。隨後在老李孃家親戚的幫助下,劉玉棟被我們這裡一家國有化工企業錄用做採購工作。另外,他買不起房,只能住在丈母孃家,其實也就等於老李招了個上門女婿。」
老家是偏遠山區,家庭條件困難,求學時比同屆同學年齡都大,因此形成自卑心理?韓印心中一震,緊接著問道:「劉玉棟平時跟你們這些鄰居接觸得多嗎?」
「別提了,這孩子性子冷得很,在這樓裡住了這麼多年,從來不跟鄰居來往,在樓道里碰著了也不打招呼,跟我也頂多點點頭就過去了,整天陰著個臉,像誰欠他錢似的。」老黃頭使勁擺擺手,皺著眉說,「我聽老李說,他家庭條件雖不怎麼好,上面還有兩個姐姐,但家族親戚中也就他這麼一個男丁,嬌慣得很,剛結婚那會兒啥都不會幹,後來還是被老李和小惠強逼著才學會做飯和幹家務。」
生性孤僻、自私自愛,這劉玉棟又朝「側寫」邁進了一步。韓印在心裡暗暗嘀咕著,嘴上又問:「結婚後劉玉棟在家裡是不是也沒什麼地位?他和程小惠離婚又是因為什麼?黃大叔,我希望您能知無不言,這對我們很重要!」韓印見老黃頭面露難色,似乎礙於與李芸的情分,不願深談下去,韓印趕緊慎重地強調一句。
「一個上門女婿對著這娘倆,地位能高到哪兒去?在家裡經常是被呼來喚去的,伺候她們娘倆這個那個的,就跟用人似的。」老黃頭使勁嘆了口氣,一副怒其不爭的表情,接著說,「也怪他自己不爭氣,心眼太死,你說幹採購的哪個不多多少少撈點回扣?他可好,自己沒膽子拿,也不讓別人拿,還到廠裡檢舉領導和同事,搞得上下關係都特別緊張。科室領導煩他煩得透透的,後來正好有個機會,人家隨便找個由頭,一腳把他踢到工會宣傳科了。就這樣的,回家來還有臉要地位?」
「那到底他們為什麼離婚了?」韓印繼續追問道。
「這個,怎麼說呢……現在回過頭看,劉玉棟還真是挺冤的。」老黃頭不自然地笑了笑,說,「最初的導火索是在前年,那年小惠不知怎麼認識了個有錢的老頭子,那老頭子開車送小惠回來我還見過,跟我歲數差不多,小惠總說是客戶。後來也不知怎麼的,讓劉玉棟看到她和那老頭子曖昧的簡訊聊天記錄了,兩個人當時就吵起來。那次也是我見過劉玉棟結婚以來第一次發火,整個樓都能聽見。當然,他當老實人當慣了,就算發火人家也不怕他,反而更激怒了那娘倆,當晚就把劉玉棟轟出家門了。」
一直以來的忍讓和妥協,換來的竟是背叛和驅逐,那一夜劉玉棟心中的怒火一定燃燒到了極點,如果說吵架事件是他和程小惠離婚的導火索,那麼這也是他由人成魔的一個轉折點,前進橋下的流浪漢則成為他尋找自我的第一個獵物。韓印又在心裡暗自嘀咕了一陣,嘴上印證道:「黃大叔,您還記得那次吵架具體發生在什麼時間嗎?」
「不好意思,具體真記不得了,大概在前年冬天。」老黃頭說。
「沒事,您接著往下說。」韓印笑笑示意道。
「那次小惠家還不想把事情鬧大,後來劉玉棟又回來認錯,事情稀裡糊塗地過去了,直到兩個月前,情況才不可收拾。」老黃頭面露一絲尷尬,接著說,「還是小惠和那老頭子的事。半夜老頭子送她回來,在車裡親熱,被劉玉棟在視窗看到了,接著小惠到家他倆就吵起來了。我過去勸架,趕上老李趴在地上,小惠正扶著她大罵劉玉棟,說他不僅打自己,還打她媽。劉玉棟跟我解釋說,是老李想幫著自己姑娘上去撓人家,結果閃了腰摔倒了……沒過幾天,老李跟我說劉玉棟和小惠離婚了,淨身出戶,孩子和財產歸小惠所有。還說是她和小惠逼著劉玉棟離婚的,本來那小子死活不同意,後來老李說他不答應就去公安局告他家暴,結果這小子立馬就認了。」
如果程小惠真的報案,劉玉棟恐怕必須要在派出所備案,指紋和dna都會被存檔。這樣一來就暴露了他殺流浪漢的事實,所以他才忍氣吞聲地淨身出戶。不過,他真忍得了這口氣嗎?韓印沉吟了一會兒,問:「劉玉棟離婚後的情況您知道嗎?」
「這我就不清楚了,你去問一下老李她們娘倆,或者去他單位問問吧。」老黃頭搖搖頭,苦笑一下,繼續說,「老李這娘倆,嘴上一口一個冤枉,可實際上呢,小惠和劉玉棟離婚還沒到半個月,娘倆就帶著孩子急不可耐地搬到那老頭子給的房子裡了。那老頭子是做建築的,給了她們娘倆一套精裝修的大房子。」
「那您知道她們現在的住址嗎?麻煩您幫我寫一下,還有程小惠和劉玉棟單位的地址我也要。」韓印說。
「沒問題,她們剛搬家那會兒我去串過門,劉玉棟的單位我也熟,不過小惠現在已經辭去工作,徹底被那老頭兒養著了。」老黃頭應承著,起身走進書房,不大一會兒出來,交給韓印一張字條,「喏,給你寫好了。對了,我有對門的鑰匙,她家想把房子租出去,讓我幫忙給看房子的人開門,你想不想進去看看?」
「那太好了,麻煩您了。」韓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