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現場走訪

王彩華遇害是在寧山公園西區一座小山坡上的男公廁內。公廁又小又簡陋,兩堵矮牆隔出三個蹲位,衛生環境也特別差。衛生紙扔得到處都是,地上溼漉漉的,不知道是水還是尿,可能為了不讓鞋子沾到地上,有人扔了些磚頭在地上好踩著。公廁外,順著山坡下個十幾級石階,是一條半圓形的岔路,往東或者往西走個四五十米才是園區主路,所以這個區域算是個隱蔽的地界,倒是挺適合幹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因為死了人,再加上賣淫女越來越有恃無恐,大庭廣眾之下四處拉客、強拉強賣,性交易時也不避諱遮擋,社會影響極為惡劣,所以市局相關部門聯合派出所、街道,對寧山公園進行了集中整頓,嚴厲打擊賣淫嫖娼等違法行徑。至今效果明顯,公園裡的賣淫嫖娼情況基本杜絕了。

姚建帶著韓印,在案發現場以及周邊來回走了幾圈,同時將案件相關背景資訊做了詳盡的介紹。韓印一路上只是看和聽,並不多言語,姚建就更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終於出了公園,坐進車裡,姚建手握住車鑰匙,卻並沒有發動車子,遲疑了一下,忍不住以試探的口吻說:「好啦,兩個現場都看完了,該跟我說說你的用意了,你不會認為這兩個案子因為被害人身份低下,沒人在意,所以我們沒盡力查吧?」

「不,你誤會了,絕對沒那個意思!」韓印連連擺手,解釋道,「我知道這兩個案子不好破,流浪漢難以和他人產生利益交集,而賣淫女又可能與任何人都發生糾葛,作案動機是個很大的疑問。如果科技手段再起不到作用,偵查方向和排查範圍的選擇便難上加難。」

「你這話說得句句都在點上,就那流浪漢,誰殺他幹嗎?能有什麼意義?」韓印一席話,說得既內行,又讓人聽著舒服,姚建像憋了一肚子委屈,終於找到個明白人傾訴似的,一口氣說道,「還有公園這案子,能想到的作案動機,什麼嫉妒、搶生意、搶地盤、金錢糾紛等,各個方向都調查了,嫖客也抓了十多個,偏偏都是死衚衕。」

「你有沒有想過,線索其實已經擺在那兒,只是你們沒發現而已?」韓印整理下思路,接話道,「前進橋的案子,從被害人背景資訊來看,他不僅是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還是一個酒鬼,並且喝醉了之後還喜歡罵街。從行為證據上看,兇手作案的兇器是取自被害人,而且過程中自己還受了傷,同時也留下了dna證據,明顯對傷人的動作和結果準備不足,說明這是一次應激性的犯罪。那麼將這兩方面結合起來,也許可以總結出一種作案動機……」

「你是說,被害人當晚喝醉酒罵街,把路人罵惱了,結果路人拿他的酒瓶把他砸死了?」韓印話未說完,姚建便搶著插話說,「假使這動機成立,橋下有走路的,有騎腳踏車的,有騎電動車和摩托車的,範圍一樣也不小啊。」

「再說公園這案子,案發在下午5點到6點之間,夏季這個時候仍是大白天,顯然一次有預謀的犯罪不會選擇這樣的時間點,所以我同樣也傾向於認為,這是一次應激性犯罪。」韓印並不接姚建的問題,順著自己的思路繼續說道。

「我有點聽明白了,」姚建愣了一會兒,滿眼疑惑地盯著韓印說,「你之所以把這兩個積案挑出來,是覺得它們有可能是同一個兇手所為,不僅如此,你還覺得它們和紅星巷殺人案也有關聯,是這樣嗎?」

韓印微微一笑,算是預設。當然,他也知道,僅憑上面幾句話,很難說服姚建,便將昨夜結合連環案件三要素總結出的三起案件的相似特徵,原原本本、詳詳細細地跟姚建講了一遍……

而姚建默默聽完,仍然好一會兒沒言語,像是在消化韓印的話。末了,卻還是一臉茫然地說:「恕我直言,我想來想去,你這天馬行空的一套理論,讓我感覺有點太想當然了,說來說去也沒個正兒八經的證據,我是不能苟同。講句實在話,其實紅星巷的案子局裡已經認可了我們的辦案結論,要不是王昆這小子整天上躥下跳弄得我心裡也有點沒底的話,案子早移交了。我給你們時間研究這一個案子都頂著很大壓力,你這回又給我整出兩個案子,我是真……」姚建話沒說完,低下頭思索了一會兒,須臾,抬頭,嘆著氣說,「咳,再說句實在的,打從杜同志一齣現,我就知道他是奔著給常安翻案來的,原本我想他可能是瞭解一下案子情況和辦案過程,儘儘哥們兒義務,找不出啥說道也就撤了,我也正好順水推舟堵住王昆的嘴,沒承想他又把你搬來了。我上網搜了你的資訊,來頭不小,我琢磨著你們這回肯定得弄出點動靜才能罷手。我也知道得罪不起你們,這樣吧,你們要真想把三個案子並起來查,我不反對,甚至還可以適當提供一些協助。但我有兩個條件:一、常安2015年一整年都在外海跑船,如果以你們連環殺手作案的邏輯,那麼常安便不符合作案條件,但我想說的是,在你們找到確鑿證據之前,常安我不能放;二、調查暫時不走官方程式,並且越低調越好,真要是弄得沸沸揚揚、滿城風雨,到最後再破不了案,那老百姓和社會輿論還不罵死我們,別說我,連局長都得受牽連。」

「夠意思,成交。」見姚建越說越悲壯,韓印故意用帶點痞氣的口吻,調節氣氛說道。

「再說,連環殺手不都是有預謀地殺人嗎,跟你強調這應激性不矛盾嗎?」姚建又皺著眉頭說。

「不矛盾,連環殺手也有個從開始到發展的過程。」韓印拍拍姚建的肩膀,頓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說道,「對了,我想找一些當年的舊報紙……」

在韓印與姚建達成一致意見的同時,蔣濤被帶進刑警隊的審訊室。

起初接到電話傳喚,蔣濤並不情願,口口聲聲稱跟趙小蘭不熟,又找理由說自己正在出團,遊客都在車上,脫不開身。杜英雄倒也沒強求,不溫不火地讓他先忙,說完事到家裡聊。一聽這話,蔣濤立馬了,乖乖地把自己送到了刑警隊。

「警察大哥,求你們了,想問啥我都說,但這事就別牽扯我家裡了,成嗎?」屁股剛捱到椅子上,蔣濤忙不迭地哀求道。

「哼,你這是承認跟趙小蘭是情人關係了?」杜英雄譏笑一聲道。

「我確實出軌了,但她的死跟我可沒關係,」蔣濤使勁搖著頭說,「我整晚都待在市中心醫院,不信你們可以去調監控。」

「行啊,我們這套業務你還挺熟練,那趕緊的吧,把該說的都說說,你最後跟趙小蘭接觸是什麼時候?」王昆語氣嚴厲地說。

「就她被人殺的那天。」蔣濤一邊整理記憶,一邊慢吞吞地說,「那天下午3點來鍾,我到機場送團,然後給小蘭發微信問她在哪兒,她回信說從單位剛要出來,我提議到金百合洗桑拿,晚上再一起到金百合旁邊那家烤肉店吃飯。可開車往那兒去的半道,接到旅行社電話,讓我再回機場等著,說臨時有個團要接。我又給小蘭發微信,說得晚一點到,小蘭說沒事,她先在金百合附近轉悠轉悠。後來飛機誤點,我接到團送到酒店已經7點多了。之前大概6點半左右,小蘭給我發微信說她餓了,說咱還是先把飯吃了再洗桑拿,還說她先去烤肉店把酒菜點好等我。可誰知我從酒店往那裡趕時又出了岔子,我媳婦打來電話,說丈母孃突然暈倒了,讓我趕緊到醫院去。我只能跟小蘭發微信解釋說去不了了,小蘭白等一下午,很生氣,說了一堆風涼話,我當時心裡著急,沒搭理她。到了醫院,得知丈母孃得了腦出血,正在做手術,之後我就在醫院一直照顧丈母孃。隔了差不多一個禮拜,有一天碰巧在醫院遇到小蘭她們公司一小姑娘,才知道小蘭被殺了。我怕受牽連,就把她的微信刪除了。」

「你說的金百合,是在促進路道邊那個金百合休閒洗浴中心嗎?」王昆問。

「對、對,是那個,我有那兒的打折卡……」蔣濤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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