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早年在興發旅店不慎將床單點著的孫鵬找到了。
孫鵬是本地人,專案組警員通過查詢戶籍資料先找到他的父母,又從其父母口中得知他現在供職於本地一家網路科技服務公司。而聯絡上孫鵬是隔天的事,聽聞他出差從外地剛回來,韓印和陳海峰立即趕到網路公司與其會面。
孫鵬目前任這家公司的技術副總監,有自己的獨立辦公室,人長得斯斯文文的,個子中等,體形細瘦,身上散發著一股香水味,從男人的角度說,似乎脂粉氣略濃了些。他將韓印和隨同警員讓到會客沙發上,自己反身坐回到大班椅上。
一番相互介紹、簡單寒暄之後,韓印便引入正題,問道:「2014年夏天,準確點說,應該是2014年8月22號深夜,你在本市興發旅店放了把火,這事還記得吧?能詳細描述下整個事情的經過嗎?」
「哪兒有那麼嚴重,根本談不上放火!」孫鵬搖搖頭,發出一聲短促的苦笑,然後跟著解釋道,「那天我和同事去給一家小公司做網路工程,完事後已經到晚飯點了,我和同事便在附近找了家小館子吃飯。那天是週末,也沒啥事,我倆多喝了兩杯,等從飯館出來,差不多都喝醉了。尤其我那同事醉得只能拖著走,又趕上外面下大雨,計程車也打不到,我看到馬路對面有家小旅店,便把他拖到那兒住了一晚。後來下半夜,我讓尿憋醒了,去趟廁所。回來後腦子有些清醒,發現衣服和褲子被吐了很多髒東西,屋子裡也滿是那種酸臭的味道,我把衣服啥的都脫了扔到床邊,又從褲兜裡摸出一根菸點上,想沖沖屋子裡難聞的味道。沒承想這麼叼著煙就睡過去了,結果稀裡糊塗地把衣服和床鋪燒了。事情就這麼簡單,而且我已經和旅店老闆妥善地把這個事情解決了,不知道你們警察為什麼突然對這個事感興趣?」說到最後,孫鵬反問一句。
「小時候經常玩火嗎?」韓印所答非所問,眼睛直直地盯著孫鵬說。
「沒啊!」孫鵬乾脆地答道。
「7月2號晚11點左右你在哪兒?」韓印問。
「你這是查案子?什麼案子會牽扯我呢?」孫鵬一臉納悶,但情緒上並無太多牴觸,他拿出手機翻了翻,接著說,「我的日程記錄顯示,那天我沒有應酬,那應該待在家裡。」
「有人證嗎?」韓印順著思路繼續問。
「我單身,不跟父母住,找誰證明啊?」孫鵬稍有些不耐煩地說。
「好,這個先放下。」韓印翹了翹嘴角安撫道,接著取出隨身攜帶的小記事本看了幾眼,說,「既然你手機上有日程記錄,那麼你也順便查一下去年的5月13號、9月8號、12月14號,以及今年的3月9號、6月5號,這幾天的晚上你在哪兒。」
「不知道你們在搞什麼鬼,都幾號來著……」
「去年的5月13號、9月8號……」
儘管並不十分情願,孫鵬還是在韓印的提示下翻起手機日程記錄,片刻之後說道:「去年9月8號我出差去了香港,今年的3月9號我在日本,公司在這兩個地方都有業務,公司可以給我證明。至於你提到的其餘幾天,手機上沒有記錄,估計我也應該是在家裡,這回你們滿意了吧?」
「嗯。」韓印抿嘴笑笑,若有所思地點了下頭,突然話鋒一轉,說,「羅哲,是那天跟你一起入住興發旅店的同事吧?」
「啊……對啊!」孫鵬低頭看了眼手機,拖著長音說。
「他現在還在這兒工作嗎?」韓印問。
「早離職了,據說去深圳闖世界去了。」孫鵬又看眼手機,似乎在等什麼電話。
「你們還有聯絡嗎?」韓印問。
「離開公司就沒聯絡過。」孫鵬說。
「那不打擾了,感謝你的配合。」韓印突然結束談話,站起身,衝孫鵬伸出手道別。
「噢,沒關係。」孫鵬隨即欠身,握了握韓印的手,鼓了下腮幫,又趕緊憋回去,似乎偷偷鬆了口氣。
「怎麼樣,韓老師,這人可疑嗎?」一上車,剛剛一言未發的陳海峰便急不可耐地問道。
「你也聽到了,至少兩起案子人家都有不在現場的證據,而且你注意到沒有,總體來說他對咱們問題的反饋,都是非常簡潔和乾脆的,這往往就意味著他說的是真話。不過呢……」韓印稍微頓了頓,思索了一下,說,「他一開始在敘述不慎縱火的過程中,一直以‘同事’來代替羅哲的稱謂,似乎有意識在迴避羅哲的存在……」
「所以您又把問題折回去,打探起羅哲來,孫鵬便似乎有些不自在了。」陳海峰搶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