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麗麗主播?」張宏斌急促地在桌上堆著的材料中翻了翻,找出一張照片舉到孟凡軍眼前,「是這個女的嗎?」
「就是她,前兩天還直播睡覺破紀錄來著,網路上都傳她睡死過去了,是真的嗎?」孟凡軍眼睛裡放著光問。
「她那案子查得怎麼樣了?」韓印緊跟著衝張宏斌問。
「我交給二大隊辦的,沒什麼進展。」張宏斌愣愣地說,顯然沒料到孟凡軍的案子中會扯上張麗。
張宏斌隨後登入內部查詢系統,查到在去年10月29日凌晨,110報警中心確實接到過一起車禍報警。系統中登記的案件資訊顯示:被撞車輛為某名貴轎車,車主也即是車禍當時的駕駛人,叫張家聲,31歲,廣城省明澤市人,當時轎車中另一乘客叫夏晴,31歲,河陽省寧鄉市人,為張家聲妻子,已死亡。肇事車輛為金牛牌輕型客車,車牌號為db65325,系被盜車輛,肇事人逃逸,身份不明。目前該案件由春海市沙河區交警大隊負責查辦。
「肇事車輛也是被盜車輛?」聽完張宏斌唸完系統中的資訊,韓印第一時間問道,「車輛在哪兒丟失的?什麼時候的事?」
「系統中登記的只是簡要資訊,具體情況還得找交通隊方面,案件卷宗應該都存在他們那兒。」張宏斌答道。
「能不能現在就聯絡他們,我們想盡快看到卷宗。」韓印說。
「那麼急?」張宏斌看了下表,已經是凌晨2點,沉聲問,「你懷疑目前的三宗案件都與車禍有關聯?可是動機呢?」
「以我的經驗,當時車禍的情形,每一分鐘對傷者都至關重要。」顧菲菲先接下話,「張麗雖然是報案人,但她先前只顧著自己的網路直播,有可能耽擱了夏晴的搶救時機,或者說夏晴的丈夫張家聲是這樣認為的,那麼他就會覺得張麗必須要為妻子的死負一定的責任。」
「如果在張家聲心裡將張麗做‘直播’與夏晴之死畫等號,那麼張麗被誘騙服下過量的安眠藥,於‘直播’中逐漸死亡,是不是也有點‘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意味?」韓印衝顧菲菲笑笑,顯然兩人默契地想到一塊兒了,然後繼續說,「當然,說到這兒,問題就又繞回到原點,中彩票的那天晚上,程強他們可能會與車禍扯上關係嗎?我們不妨大膽假設一下,把盜竊輕型客車與程強等三人關聯在一起,這樣一來車禍事件中缺失的肇事者是不是就有了?如此,便也能將三宗案件串並在一起——程強等人制造了車禍,張麗因沉浸直播而貽誤搶救傷者時機,孟凡軍利用‘看圖說話’、編造假新聞對車禍當事人造成二次傷害,所以他們都受到了以牙還牙的懲罰。」
「推理得不錯,事不宜遲,我這就給交警那邊的大隊長打電話,讓他們把卷宗立馬送過來。」說話間,張宏斌已經把手機放到耳邊。
凌晨3時45分,沙河區交警大隊大隊長親自帶著案件卷宗趕到刑警支隊。放下卷宗,大隊長指著隨同的一位中年人介紹說,那是他們事故逃逸科的程立科長,案子是他主辦的,有什麼想了解的情況儘可以問他。張宏斌趕緊請兩人落座,支援小組幾個人也過來和他們握手寒暄。
「麻煩您先介紹一下那次車禍的整體情況吧。」顧菲菲首先說道。
「這樣吧,我先從時間點開始說。」程立科長也開啟隨身攜帶的筆記型電腦,對著螢幕整理下思路說,「車禍發生在去年10月29日凌晨1點06分左右(據車禍當事人張家聲筆錄),報案人張麗路過車禍現場時間為深夜1點48分(張本人承認、有錄影做證),110報警中心接到車禍報警時間為深夜2點01分,從2點25分至2點30分左右,巡警、值班交警、救護車相繼到達現場,三方合力將兩位傷者從車裡救出,抬至救護車上,送往就近的醫科大學附屬醫院救治,遺憾的是女傷者因失血過多搶救無效死亡。
「接著說撞車經過。通過與張家聲問話,以及現場勘驗顯示:發生車禍的位置為海濱路西段第七彎路處,當時張家聲駕駛自己的私家車由東向西行駛,肇事車輛為由西向東行駛,肇事車輛因超速行駛在拐彎處失去控制,衝撞到對面而來的張家聲的私家車的左側車頭部位,致使車輛衝出路基撞上右側山體。因張家聲的私家車當時屬被動相撞,故車損較重,主副駕駛座位的安全氣囊均彈起,而肇事車輛顯然車損較輕,迅速逃離了現場。隨後我們抽調警力在海濱路沿線追查肇事車輛,結果並沒有收穫。直到早晨6點,有群眾舉報,距離車禍現場9公里外,一處懸崖下的海里,發現一輛汽車。我們立刻組織人力打撈,打撈上來之後證實正是肇事車輛。由於海濱路沿線交通監控攝像頭安裝得比較少,僅有的幾個監控點的錄影中並沒有出現可疑人員身影,懷疑肇事人將車推下懸崖後,由山路返回市區。
「再來說肇事的金牛牌輕型客車,系案發當晚被盜車輛。據車主說:10月28日晚11點40分左右,他將車停在沙河區西安路279號樓自家樓下的車道旁。停下車後他接了個電話,因為聊得太投入了,他把車鑰匙落在車上,車窗也半敞著,就回家了。回家之後,他洗了個澡,玩了會兒電腦,突然想起車鑰匙還在車上,等他下樓時,車已經不見了。當時是10月29日0點45分左右,前後一小時多點,車就被偷了。我們從附近路口一處交通監控拍到的畫面中發現,該車在當晚0點40分時經過該監控點,向西南方向駛去。
「最後說說車禍受害者張家聲和夏晴這夫妻倆。兩人是外地人,大學畢業後留在春海創業,共同經營一家叫作‘定情海旅行社’的旅遊公司。據張家聲說:案發當天是他和夏晴的結婚紀念日,兩人去西餐廳吃了晚餐,然後又看了場午夜場的電影,電影散場之後夏晴提出想到海邊兜風,結果便遭遇了車禍。車禍情況大致就是這些。」
「張家聲的車上沒有行車記錄儀嗎?」杜英雄問。
「有,但據張家聲說,案發前兩天他公司一個姓趙的副總借了他的車用,用完去洗車時,洗車工人不慎把行車記錄儀弄壞了,他還沒來得及去4s店修。」程立科長說。
「那麼巧?」韓印問。
「我們一開始也覺得太過巧合了,包括肇事車輛系被盜車輛,都讓我們覺得很像是一起精心策劃的事故,但隨後經過一系列深入調查,最終排除了這一可能。」程立科長說。
「我插一句,」張宏斌道,「肇事車被盜前停放的地點距離先鋒ktv很近,也就在ktv背後的一條街上,所以我覺得韓老師先前的推斷沒錯,可能程強等人當晚從ktv出來之後,在街上亂溜達,偶然發現該車沒有上鎖,便在酒精的作用下偷了車,企圖把車開到海濱路上兜風,未承想出了車禍。並且時間點也很吻合。」
「程強等人的確太有嫌疑了,」顧菲菲衝程立科長問,「對於肇事者,張家聲有何說法?」
「他說當時被撞暈了,沒看到肇事者。」程立科長說。
「他的傷勢如何?」葉曦問。
「我特意到醫院瞭解過他的傷情,他有些輕微的腦震盪,也有失血過多的問題,在醫院昏迷了一天一夜才醒過來,還有雙前臂均發生骨折,以及左跟骨嚴重粉碎性骨折,醫生說手術還是比較成功,只不過需要漫長的恢復期。」程立科長說。
「看來張家聲左腳骨折至今仍未痊癒,得靠服用尼美舒利止痛,所以走路才會一瘸一拐的。」顧菲菲說。
「可惜了他媳婦,還懷著三個月的身孕,醫生說哪怕再早十來分鐘,大人還有救過來的可能,一屍兩命,太可憐了!」程立科長嘆道。
「看來真讓你們說著了。」張宏斌讚許地指指韓印和顧菲菲,然後說,「張麗做直播那十多分鐘,果真是害死了一條生命。」
「你說現在這些小年輕的,玩網路都玩魔怔了,我覺得這張麗還真不是心眼壞,她是心眼不夠用,分不清個輕重緩急。」程立科長搖搖頭,無奈地說。
「網路經濟發展得太迅猛了,一切都向錢看,人心容易浮躁,你看看網上有些人,為了名利炒作,啥厚顏無恥的事都做得出來。」張宏斌嘆口氣,「咳,那些人連臉都不要了,你還指望著他們有道德底線?」
「您可不能一竿子打死一船人。」艾小美微笑著打趣道,「其實現在就是泛娛樂化的東西太多,年輕人愛追個潮流而已,其實利慾薰心、不知廉恥的只是個別現象,更多的90後和00後網民,在大是大非面前三觀都還是蠻正的。」
「唉,就怕時間久了,社交平臺不斷渲染,好孩子也被帶壞了。你看時下的一些不靠譜的新聞導向,經常是誰有錢、誰長得漂亮、誰名氣大、誰背景深,誰說的話就是真理。」程立科長畢竟年歲比小美大著近兩旬,看問題的角度自然不同,內心的感觸便也無法苟同,「不說了,咱還是說回案子,我這有段張麗當時直播車禍現場的錄影,放給你們看看。」
隨著程立科長將電腦螢幕轉向眾人,大家便看到車禍現場的慘烈景象,安全氣囊背後是兩張血淋淋的臉龐,女傷者身子歪倒在一側、腦袋無力地垂著,一動不動,而男傷者腦袋微微晃著,眼睛不斷地眨著,嘴裡含著血,嘴唇顫抖著,似乎極力在說著什麼……
「從影片上看,夏晴的傷是在頭部,張家聲其實只是鼻子和嘴出血了,血液溢滿了口腔,以及倒流到喉頭,所以說話困難,意識還是清醒的。」顧菲菲盯著電腦螢幕說。
「這就是說,如果程強等人肇事後曾下車檢視過,他們的臉很可能被張家聲看到了,並記住長相。他在醫院醒來後,聽到妻兒的噩耗,便下決心要復仇,所以對程科長謊稱未看到肇事者模樣。再到兩個月前,因頻頻中獎,程強的照片隨著新聞報道傳到大街小巷,也讓張家聲認出他就是當晚的肇事者之一。」韓印擰著雙眉,幽幽說道,「還有,夏晴的車禍傷主要在頭部,所以張家聲以牙還牙,用錘子把程強等人的腦袋砸爛。」
「也許這位韓老師說對了當時的情形,我們在勘驗現場時採集到兩滴不屬於兩名車禍傷者的血跡,也懷疑肇事者撞車後下過車,不過dna錄入資料庫中至今也未發現相匹配的資料。」說著話,程立科長從卷宗中取出一張血跡存證照片遞向韓印。
顧菲菲主動將照片拿到手上,觀察片刻道:「從形態上看,是滴濺型的血跡,旺海老菜館老闆說過程強當時手受了傷,也許這兩滴血就是程強的。」
「程強的dna做過檢測了嗎?」韓印問。
「圖譜已經有了,正等著家屬來做進一步的比對認定,還沒錄入到資料庫中,否則應該會有警報,我去鑑定科落實一下。」顧菲菲霍地站起身,扭身便向辦公間大門走去。
身後的程立科長一臉興奮地說:「太好了,真能比對成功,那我們交警這邊就有結案的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