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急什麼急?你瞪著眼睛盯著女孩子大腿沒完沒了地看,本身就是一種冒犯,裝什麼無辜?」杜英雄也提高了音量道,頓了頓,又緩和了口氣說,「家庭呢?你愛人沒怪你?」
「怎麼說好呢?」李剛愣神想了想,收斂了著急的情緒,自問自答說,「既然你們是警察,我有義務跟你們實話實說,其實我和我愛人因感情不和已經分居好多年,為了孩子才沒有辦理離婚,只是在外人看來,我們還是和諧的一家人,所以我根本不理會我愛人怎麼看那件事。」
沒等杜英雄發問,李剛繼續說道:「至於工作上的波折,也可以說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雖然我去的子公司是一家小房地產公司,失去總公司安穩的大平臺,但近一年的歷練,讓我對房地產財務工作的流程和方法有了全面的認識。你們可能不太清楚我們這個行業,時下優秀的財務人員很搶手,像我這種既在大型商業股份公司做過,又熟悉房地產方面財務工作的,分分鐘都能找個大的房地產公司做個財務總監什麼的。其實已經有很多家公司向我發出邀請,只是我目前還處於甄選階段,所以那件事對我個人的負面影響也僅限於那一小段時間,我實在犯不著報復劉曉,根本也從沒想過要拿她怎麼樣。」
「能想起來去年10月18日下班後你去哪裡了嗎?」偵查員問。
「時間過去太久,沒印象了。」李剛搖搖頭,乾脆地說。
「我們可以聯絡你愛人問話嗎?」杜英雄說。
「當然。」李剛說。
晚間,支隊大會議室,案情分析會。
葉曦說:「監控錄影表明:陳美雲被害當天,曾在拋屍現場焦金山周邊的一家麥當勞中,停留近一小時的時間。分析錄影中她的身體語言,她應該是與客人約好在那裡見面,但到了約定時間客人並未出現,而是通過微信向她發出指示。隨即在晚上8點左右,她離開了麥當勞。」
艾小美接下話說:「這家麥當勞臨近一條大馬路,周邊商鋪林立,人流相當密集,又是大晚上的,光線不好,無論是陳美雲,還是她要見的客人,若混在人群和車流中,從監控錄影中很難梳理出他們整個的行動路線。我們也試著調閱交通監控和一些商鋪架設在門口的攝像頭的錄影,以及麥當勞門前停車場的監控錄影,只獲取到四條有關陳美雲的影像。在僅有的這四段錄影中,陳美雲身邊並未出現可疑人員,而從時間線上鎖定,陳美雲最後出現在畫面中時,正行走在麥當勞斜對面的焦金花園住宅小區旁的焦中路上。我們實地走了一遍,這條路走到盡頭左拐會進入焦北路,沿著焦北路再走200米左右,有一個t字形岔路口,而這個岔路口北行方向的馬路,正是通往焦金山西坡的馬路。我們留意看了下,周邊都是監控盲點,是兇手與陳美雲接頭風險較低的地點。」
葉曦接著說:「綜合判斷,陳美雲與劉耀吉分手後去見的下一個客人,應該就是本案的兇手。陳美雲按照兇手在微信中的指示,走到焦北路岔路口北行方向的街邊,隨後兇手開車接上她,然後把車又行駛到焦金山西坡隱匿位置。在車裡扼死了她,最後進山拋屍。」
顧菲菲說:「有關張燕的失蹤案,各位應該已經知道,失蹤當時她正深陷裸貸旋渦。也正是因為裸貸事件的延伸,我和韓老師在走訪當中發現兩名嫌疑人:一個是她的男朋友,叫江楓;另一個是暗戀她的人,叫陳嘉峻。兩人都是她的大學同班同學,江楓現今在一家民辦培訓機構做英語老師,事前並不清楚女朋友張燕是通過裸照作抵押獲取貸款的,所以接到財務公司發到他手機上的張燕的裸照,怒火中燒,對張燕實施了暴力舉動。不過有同學證實,張燕失蹤當天一整天,江楓都在師範學院宿舍中幫學弟助考。」
韓印接著說:「陳嘉峻現今是品文中學的英語老師,富二代,因父母早年離婚,以及相貌較差,致使性格自卑、敏感。陳嘉峻覬覦張燕美色已久,當年曾趁她被追貸無力償還之機,想通過借錢給張燕還貸與她發生性關係,也是我們目前所知張燕失蹤前最後見過的相識的人。據陳嘉峻說,張燕當日拒絕了他的引誘,兩人因此不歡而散。隨後陳嘉峻的去向,以及眼下陳美雲被害當天他的行蹤,陳嘉峻都未給出特別明確的說法,有些可疑,需要調查一下他是否有不在兩個案發現場的證據。」
杜英雄說:「劉曉的背景資訊比想象中要複雜一點,她曾向單位投訴,遭到同科室男同事李剛的性騷擾。不過因當事雙方各執一詞,事情最終未有定論,而因此事件李剛則被下放至新成立的子公司。我們對李剛進行了詢問,並且與他分居多年的妻子也進行了對話,雖然李剛已經記不起來劉曉失蹤當天他自己的活動軌跡,但總的來看他在性騷擾事件中的挫折感並不明顯,報復劉曉的可能性不大。至於性騷擾事件,我們也和劉曉的其他同事聊了聊,絕大多數人都站在劉曉這邊,而有意思的是,少數站在李剛那邊的人,全部是男性。這不禁讓我想到一個問題:焦金山案件的兇手,如果同樣以那些男性的視角去解讀性騷擾事件,那是不是劉曉在他眼裡也算是個有汙點的女人?對於靠裸體照片換取貸款的張燕,他是不是也會有相同的解讀?如此來看,張燕、劉曉、陳美雲,同屬於年輕、貌美、具有道德缺憾或人性汙點的人,這三個人是可以劃到兇手選擇受害者的固定模式中的。」
「我同意小杜的分析。」陳鐸接下話說,「趙麗娜也同樣有道德良知缺憾的問題。她是一個狗仔記者,專門靠偷拍名人隱私獲取關注度。不僅如此,她曾利用偷拍到的素材,威脅當事人進行金錢交易,結果遭到舉報,導致她所把持的新聞爆料專欄被公司停掉。圍繞爆料專欄試著尋找有可能報復趙麗娜的嫌疑人,我們發現受到傷害和挫折最強烈的,是原文安電視臺晚間十點新聞的女主播馬可瑩。我們試著與馬可瑩問話,出乎意料的是,她有記錄生活事件的習慣,雖然趙麗娜失蹤已近兩年了,但她仍能給出不在現場的證據,而且還有電視臺方面和她的男朋友給她做證。不過馬可瑩提供了一條資訊,她曾經約見過趙麗娜,中間牽線的人是雷天網娛樂部的主編,也是趙麗娜的頂頭上司,高華生。而一開始我詢問高華生時,他並沒有提到這一點。另外,我們還詢問了趙麗娜失蹤前剛分手不久的前男友,關於他們倆分手的原因,他和趙麗娜的說辭截然相反。他說他是被分手的,原因是趙麗娜喜歡上了別的男人,至於具體是誰他表示不清楚。總的來說,高華生是必須要深挖一下的,鑑於他是我的初中同學,對他的調查還是煩勞你們支援小組來做吧?」
「好吧,我總結一下,各路調查展開之後,資訊量還是很大的。」葉曦輕輕拍了下手,將眾人目光引過來,說,「首先一點,目前來看,趙麗娜、張燕、劉曉、陳美雲四人,背景資訊還是具有一定同質性的,雖然目前還不夠證據併案,但必須繼續跟進調查。鑑於陳美雲屍體是在焦金山中被發現的,我建議陳大隊向支隊要求增派人手,對焦金山地帶進行地毯式搜尋,試著尋找除陳美雲之外其餘三人的屍體。
「第二點,全面調查趙麗娜、張燕和劉曉三人的手機通訊記錄、電子郵箱、qq、微博,以及微信的使用記錄,尋找可疑的聯絡人,並試著梳理三人失蹤當日離開單位後的活動軌跡。關鍵一點,如果這三個人真是因為道德缺憾被兇手選中的話,那麼兇手是如何知曉相應的事件的呢?或許這三個人的背景資訊中,其實是有著某種交集的,我們要把它找出來。
「第三點,對我們手上現有兩名嫌疑人陳嘉峻和高華生展開全面調查。
「第四點,雖然希望比較渺茫,但還要再試著蒐集一下案發當晚焦金山周邊的各路監控錄影,看看能否在相應時間段中找出嫌疑車輛。」
「你看咱們這樣佈置行嗎?」末了,葉曦衝陳鐸笑笑,客氣地徵詢他的意見。
「我完全同意。」陳鐸痛快地點點頭,轉而又對韓印說,「韓老師,關於兇手,你現在有沒有一個大概的輪廓?」
「好,我簡單說一下。」韓印點頭應聲道,「很明顯受害者是某個現實中存在的人的替代品。想必是個女性,她是兇手初始的刺激源。兇手讓屍體赤裸地呈現,往嗓子裡塞雜草,剪亂其頭髮,在其胸口刻下一個‘×’符號,實質上是一種象徵,象徵著兇手真正想懲罰的人。當然也是一種施虐行徑。想必大家都聽過心理學家榮格的一個理論——正常的人不會折磨別人,一般來說,被虐者最終會成為施虐者。這也就是說,兇手有被虐待的經歷,而施虐者在兇手心中是一個年輕、美麗、有汙點的女性形象。我認為最大可能是兇手孩童時期,對於母親形象的一個認知。而母親的形象停留在那個時期,意味著她要麼已經去世,要麼早年間便拋棄了兇手。
「我們在做行為科學分析的時候,是樂於見到犯罪人在犯罪過程中有更多的行為呈現出來,有些行為是為了掩飾身份,有的是想要轉移偵破視線,而對連環殺手來說,則是他心理訴求的一種對映。焦金山案中,兇手在屍體上做了很多文章,犯罪標記性動作如剛剛所說多達四個步驟,可見他內心中的訴求和想要表達的意願非常非常之強烈。但所對映的他在現實生活中的狀態,卻恰恰相反。他是沉默寡言的,孤獨且內向,看上去心如止水,沒有任何的危害性。同時又缺乏交際能力,身邊的朋友應該很少,或者說能交心的幾乎沒有。至於‘×’字元,它可能是拼音字母,也可能是英文字母,或者代表著數學中的未知數,總之我必須承認,我還沒想到它所代表的含義。」說到最後,韓印無奈地笑笑。
「如果兇手的背景資訊和人格特徵在剛剛您說的這個範圍內,那是不是高華生和陳嘉峻就沒必要再調查了?」陳鐸緊跟著說。
「還是查清楚點好。」韓印笑笑,「畢竟只是一個初步的判斷,劃定嫌疑人範圍為時尚早。」
陳鐸還想繼續就剛剛的話題討論下去,但放在會議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接聽之後,放下電話,陳鐸眉峰驟緊,語速飛快地說:「是支隊長的電話,剛剛接到報案,又一個年輕女孩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