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盜竊案件是之前發生的,當時林峰並不在場?」葉曦問。
「還有一點,林峰父親說過林峰不知道什麼時候給家裡換了把新鎖,會不會是因為林峰發現家裡丟了東西所以才換的鎖?」艾小美跟著提示道。
「這就更能佐證我剛剛的觀點。」韓印點頭道。
「不對啊,手錶是隨身攜帶,手機應該也是,但手機被兇手帶走了啊!」艾小美一臉矛盾。
「手機有兩年沒有通話記錄,說明林峰根本沒在用,倒是有可能也放在家裡。」葉曦說。
「那林峰總得還有個手機吧,現在哪有不用手機的人?」艾小美說。
「這個問題確實有點解釋不通。」顧菲菲稍微點下頭,斟酌了會兒,接著說,「我有一個想法,咱們先拋開手機的問題,遵從韓老師剛剛的觀點,如果‘林峰案’中剔除盜竊財物的情節,再剔除關於摺疊水果刀的指紋問題,現場基本就沒有第二個人出沒的跡象,那案件的性質就會有另一種走向。說實話,也是我第一次看到這個案件時最直觀的感受,林峰也有可能是‘自殺’的。」
「顧姐,別忘了林峰體內還有安眠藥的成分,可是現場沒有發現藥物包裝,如果是自殺,他有必要毀滅證據嗎?」艾小美提醒說。
「你也別忘了,我說過那安眠藥的成分即使過了很多年依然可以檢測到。」顧菲菲說,「也許服用安眠藥和盜竊情節一樣,並不是跟林峰之死發生在同一天。」
「那也就是說林峰有過嚴重失眠的問題……有先進的智慧手機,但他偏偏不用……家裡遭小偷洗劫,不去報警,只自行換了新鎖……」韓印一邊思索,一邊喃喃自語。
「林峰曾和母親在國外一同出過車禍,結果母親死了,他活下來了,他父親也說過很長時間他都走不出車禍的陰影,你剛剛說的這幾點,會不會意味著他精神上出現了問題?比如,創傷後應激障礙,或者憂鬱症什麼的?」葉曦受到韓印的啟發說道。
「他服用過一段時間的安眠藥,後來放棄了,是擔心有人給他下毒?他長期不使用手機和座機電話,是因為忌憚手機有輻射,或者是覺得所有電話都不夠安全,會被跟蹤和監聽?丟了心頭喜好之物卻不報警,是因為對警察不夠信任?」韓印繼續自言自語推敲著,隨後兀自點點頭,「如果把這種種細節和疑問綜合起來演繹推理一下,或許林峰患有憂鬱症,進而加重出現迫害妄想症。而這種病患的自殺行為大多是突發性的,故沒有留下隻言片語也很常見。」
「迫害妄想症?若是這樣解釋的話,我有個更大膽的想法。」葉曦使勁伸長了手臂,從桌子遠處拿過來一份檔案,拿在手中揚了一下,「我剛剛一直在研究你的這份側寫——本地人;與受害者同年齡階段;有可能與受害者熟識,相互交流順暢;有某種精神障礙;失眠、體形偏瘦;經濟狀況優越,有私家車。你有沒有覺得,如果把林峰患有迫害妄想症這一細節考慮進去,那他是不是和你側寫的嫌疑人形象極其吻合?」
「還真挺接近的,」艾小美略微仰了下頭,思索著說,「那作案動機呢?」
「迫害妄想症最大的特徵,即是患者總覺得被別人算計、陷害,甚至傷害,所以每天都活在恐懼當中,內心極其痛苦。他們往往會抓住一些極為微小的事件,充當被蓄意謀害的證據,隨之恐慌的情緒逐漸蔓延、加劇,外在最直接的反映便是猜忌和憤怒,甚至會產生殺人的衝動。」韓印詳盡解釋了病症特徵,接著進一步結合案件展開觀點,「‘植物園埋屍案’的特徵顯示,兇手作案是意在為孫陽和呂晶報仇雪恥,‘布條矇眼’的標記性行為,是對映陳大慶和肖剛當年對呂晶粗暴猥褻的行徑,問題是林峰案也出現了這樣一個標記性動作。假設林峰因為精神出了問題,殺了人,又自殺,那麼他在自殺中體現出的標記性動作,只能解讀為他在實施自我懲罰,以達到自我救贖的妄想。但我們現在知道,除了喜歡呂晶之外,林峰並未牽涉到霸凌事件當中,他不應該遭受與陳大慶和肖剛一樣的懲罰。所以我不排除林峰是‘植物園埋屍案’兇手的可能,但證據有自相矛盾的地方。」
「說得也是,」葉曦咬咬嘴唇,「‘林峰案’中確實有很多疑點無法捋順清楚,包括那把兇器,咱們也說不清它是怎麼從尤曉東手中又到林峰手中的。」
「不管怎樣,還是得先找到尤曉東。」顧菲菲說。
天剛擦黑,一個瘦高個的男人,頭上戴著一頂長舌帽,低著頭從杜英雄和齊兵的車旁走過。接著,男子在樓道口稍微駐足,鬼鬼祟祟東張西望了一番,才又壓了壓帽舌走進樓裡。
在車裡蹲守了一個多小時的杜英雄和齊兵,相互對了下眼神,趕緊開啟車門,下了車,相繼跟進樓裡。
男子格外謹慎,走上三樓,似乎聽到樓下身後有響動,在樓梯口躊躇了一下,裝作自己並不住在這一樓層的樣子,繼續邁步向樓上走去。
杜英雄和齊兵也未停步,繼續快步跟上。
男子扭頭瞥了兩人一眼,突然加速向樓上飛奔起來。
「是尤曉東,這小子看來是要奔天台去,追!」杜英雄衝齊兵喊了一嗓子,便追了上去。
「我的天,這麼費勁,一共多少樓來著?」兩鬢已生出白髮,身材也略微發福,齊兵跑起來已經沒有當年小夥子時的勁頭。
「共17層。」杜英雄說話時,人已經超了齊兵半層樓。
齊兵真是硬著頭皮跟著追到頂樓,又順著牆上的扶梯爬到天台,整個人都快要站不穩了,弓著腰,雙手按著膝蓋,大口喘著粗氣。
此時,尤曉東站在天台圍牆邊正嚷嚷著:「都別過來……我真沒錢……兩位大哥再容我幾天,我一準把錢都還上。」
「錢什麼錢?我們找你……」杜英雄稍微往前湊了湊。
「告訴你們別過來啊……再往前……再往前我真跳下去,你們也拿不著錢……對大家都沒好處!」沒讓杜英雄把話說完,尤曉東便叫囂著說。
齊兵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好容易磨蹭到杜英雄身邊,手搭在杜英雄肩膀,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哎呀,不服老不行,身子骨快要散架了,這兔崽子準是賭博輸了借了高利貸,把咱們當成要賬的了。」
「你別衝動,我們是警察,來找你協助調查呂晶的事。」杜英雄從兜裡掏出證件亮了亮,知道尤曉東喜歡過呂晶,便沒提林峰等人的茬。
「呂晶?」一聽對面是警察,又提到呂晶,尤曉東果然放鬆下來,隨即又緊張地問,「她……她怎麼了?」
「來,來,你看看這個人是不是呂晶。」齊兵是老油條,不想與尤曉東再糾纏下去,便心生一計,從兜裡掏出手機,劃開螢幕,裝模作樣地調出一張照片,搖晃著舉到半空中,瞬即偷偷向杜英雄遞了個眼色。
果然尤曉東被齊兵的手機吸引,伸長了脖子,身子也離開天台圍牆有一段距離。說時遲,那時快,杜英雄瞅準時機猛地撲向尤曉東,抓住他的領口,順勢就是一個大背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