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別,我身上髒。」顧紅星掙扎著,可是林淑真並不準備放手。
馮凱嘿嘿一笑,轉頭上樓了,留給他們兩個人的空間。
馮凱回宿舍拿了一套乾淨的衣服,來到了走廊盡頭的男盥洗室,脫去警服,把涼水澆在自己的皮膚上,那種稍微有一點刺痛的清涼感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林淑真和顧紅星的纏綿,充滿了他的腦海,他又開始思念顧雯雯了。
生死關頭,他曾經聽到過某個聲音的呼喊。
那是他太想雯雯的幻覺嗎?
什麼時候才能回去呢?
洗漱乾淨後,馮凱光著膀子躺在了床上,胡思亂想著。他想著和顧雯雯的點點滴滴,那種歡愉、那種憤怒、那種驚喜、那種沮喪,匯聚成了幸福感和安全感,縈繞在他的心頭,久久揮之不去。
他閉上了眼睛,任由窗外和煦的陽光透過玻璃灑在臉上,這也不能阻擋他洶湧的睏意。不一會兒,他的意識開始迷糊了。
迷糊之中,他真的聽見了顧雯雯的聲音。她的聲音像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像是在和自己哭訴著什麼。他心中一喜,恍惚地想著,難道我這一趟,就是為了撮合林淑真和顧紅星?此時任務完成了,是不是就該回去了?小說上都是這樣寫的啊。
他努力地想睜開眼睛,因為他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顧雯雯那張讓自己魂牽夢縈的面孔。可是,眼睛無論如何總是無法睜開。遙遠的地方,似乎還傳來了「叮叮噹噹」的聲音,他仔細分辨,那應該是醫療器械撞擊的聲音。在這些聲音之間,還有「嘀嘀嘀」的心電監護儀的聲音。
他這是在醫院嗎?
半夢半醒之間,馮凱,應該說是陶亮,似乎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並沒有任何人可以穿越時空,他只不過是做了一場夢,一場跨越時空的夢境。在昏迷之前,他一直在翻閱卷宗和顧紅星的老筆記本,難道是筆記本里記錄的過去,被他自己的大腦想象演繹了一番,做了一個幾乎和現實無異的夢嗎?可是,在這一場漫長的夢境就要結束的時候,他又該如何醒來呢?
他想趕緊醒來,因為他還有好多好多話要和顧雯雯說,他還要向顧雯雯道歉,他還要痛改前非,當一個有責任感的男人,一個有責任感的丈夫,一個有責任感的警察。
他想念顧雯雯,他想看到她的臉。
陶亮開始掙扎起來,為了能繼續活下去,為了能和顧雯雯再續前緣。他拼命地想晃動自己的肩膀,想睜開雙眼。
在不懈努力之後,突然,他睜開了雙眼,腦中的那種矇矓感一掃而光,他大腦瞬間清晰了起來。
我醒過來了!
一種幸福感湧入了心頭,他一骨碌從床上坐了起來,心中一喜,因為身邊的環境果真不是那個破舊的宿舍了。可是很快,隨著他環視四周之後,他的心情又跌落了谷底。
房子很小,是嶄新的,可是陶亮知道,那並不是他一直想念的家。周圍的傢俱模樣和擺設,和他小時候無異。
褐色的五斗櫥上方,貼著一張月曆,月曆的旁邊還有幾張獎狀。五斗櫥的上面,擺著一臺老式收音機,還有一臺座鐘。五斗櫥的旁邊,放著一個矮櫃,矮櫃上是一臺十四英寸的黑白電視機,電視機上面的兩根天線像是比了一個「v」字。房間的另一側,擺著一個臉盆架,架子上有一個印有紅色牡丹的搪瓷臉盆,盆邊掛著一條紅白相間的毛巾。
陶亮自己躺的,是一張鋼絲床,藍色的油漆刷的床框並不平整。床的正對面是房間的大門,一扇老式的木門,頂端還有一個小小的副窗。門的背後,有一排掛鉤,其中一個掛鉤上掛著一件警服。
警服是的確良面料的,橄欖綠色,袖口還有黃色的袖線。領口依舊是對稱的紅領章,但肩膀上多了肩襻,肩襻上掛著藍色的盾牌。
警帽是掛在另一個掛鉤上的,是橄欖綠色的大簷帽,周圍鑲著紅色的牙線。帽牆上有兩道黃槓和一道黑色漆皮帽帶。帽牆的正中央,掛著帽徽。帽徽已經不再是國徽了,而是沿用至今的警徽。警徽由國徽、藍色的盾牌、金黃色的長城和松枝組成,象徵著人民警察捍衛國家、捍衛人民的神聖職責。
陶亮認識這種警服。這是八三式警服,是1984年正式啟用,一直使用到1989年的警服。
陶亮一陣眩暈,他知道自己在夢境中還沒有醒來,依舊不能看到顧雯雯那親切的笑容。
可是,這一次,又是什麼時代?他又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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