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3) 煙消雲散 十二、城狐社鼠

因而在一起看圖時,他很注意朱家駒的表情,使得他微覺意外的是,朱家駒雖感困惑,而神情與他的義父相同:莫名其妙。

「畫了小方塊的地方,當然是指藏寶之處!」朱寶如問:「怎麼會有這麼多地方?莫非東西太多,要分開來埋?」

「這也說不定。」王培利回答。

「不會。」朱家駒介面說道:「我知道只有一口大木箱。」

此言一齣,王培利心中一跳,因為快要露馬腳了,不過他也是很厲害的角色,聲色不動地隨機應變。

「照這樣說,那就只有一處地方是真的。」他說:「其餘的是故意畫上去的障眼法。」

「不錯,不錯!」朱寶如完全同意他的解釋:「前回‘聽大書’說《三國演義》,曹操有疑家七十三。大概當初怕地圖萬一失落,特為仿照疑家的辦法,布個障眼法。」

王培利點點頭,順勢瞄了朱家駒一眼,只見他的困惑依舊,而且似乎在思索什麼,心裡不免有些嘀咕,只怕弄巧成拙,而且也對朱家駒深為不滿,認為他笨得跟木頭一樣,根本不懂如何叫聯手合作。

「我在上海,有時候拿圖出來看看,也很奇怪,懊悔當時沒有問個明白。不過,只要地點不錯,不管它是隻有一處真的也好,是分開來藏寶也好,大不了多費點事,東西總逃不走的。」

聽得這一說,朱家駒似乎釋然了,「乾爹,」他說:「我們去看房子。」

「好!走吧!」

收好了圖,起身要離去時,朱家老婆出現在堂屋中,「今天風大,」她對她丈夫說:「你進來,添一件衣服再走。」

「還好!不必了。」朱寶如顯然沒有懂得他老婆的用意。

「加件馬褂。我已經拿出來了。」

說到第二次,朱寶如才明白,是有話跟他說,於是答一聲:「也好!」

隨即跟了過去。

在臥室中,朱家老婆一面低著頭替丈夫扣馬褂鈕釦,一面低聲說道:「他們兩個人的話不大對頭,姓王的莫非不曉得埋在地下的,只有一口箱子。」

一言驚醒夢中人,朱寶如頓時大悟,那張圖上的奧妙完全識透了,因而也就改了主意。到了嚴進士所住的那條弄堂,指著他間壁的那所房子說:「喏,那家人家,長毛打過公館,只怕就是。」

「不知道姓什麼?」

「聽說姓王。」朱寶如信口胡說。

「喔!」王培利不作聲,回頭關帝廟,向朱家駒使個眼色,以平常腳步,慢慢走了過去,當然是在測量距離。

「回去再談吧!」朱寶如輕聲說道:「已經有人在留意我們了。」

聽這一說,王培利與朱家駒連頭都不敢抬,跟著朱寶如回家。

原來朝廷自攻克金陵之後,雖對太平軍有所謂「脅從不問」的處置,但同時「盤查奸宄」,責有攸歸的地方團練,亦每每找他們的麻煩,一言不合,便可帶到「公所」去法辦,所以朱家駒與王培利聽說有人注目,便會緊張。

到家吃了晚飯,朱家駒送王培利回客棧,朱寶如對老婆說:「虧得你提醒我,我才沒有把嚴進士家指給他們看,省得他們私下去打交道。」

「這姓王的不老實,真的要防衛他。」朱家老婆問道:「那張圖我沒有看見,上面是怎麼畫的?」

「喏!」朱寶如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劃,「一連三個長方塊,上面又有一個橫擺的長方塊,是嚴進士家沒有錯。」

「上面寫明白了?」

「哪裡!寫明白了,何用花心思去找?」

「那麼,你怎麼斷定的呢?」

「我去看過嚴家的房子啊!」朱寶如說,「他家一共三進,就是三個長方塊,上面的那一個,就是嚴老太爺種牡丹的地方。」

「啊、啊,不錯。你一說倒象了。」朱家老婆又問:「聽你們在談,藏寶的地方,好象不止一處,為啥家駒說只有一個木箱。」

「這就是你說的,姓王的不老實。」朱寶如說:「藏寶的地方只有一處,我已經曉得了。」

「在哪裡?」

「就是種牡丹的那個花壇。為啥呢?」朱寶如自問自答,「畫在別處的方塊,照圖上看,都在房子裡,嚴家的大廳是水磨青磚,二廳、三廳鋪的是地板,掘開這些地方來藏寶,費事不說,而且也不能不露痕跡,根本是不合情理的事。這樣一想,就只有那個露天之下的花壇了。」

「那麼,為啥會有好幾處地方呢?」

「障眼法。」「障眼法?」朱家老婆問道:「是哪個搞的呢?」

「說不定就是王培利。」

朱家老婆想了一下說:「這樣子你先不要響,等我來問家駒。」

「你問他?」朱寶如說:「他不會告訴王培利?那一來事情就糟了。」

「我當然明白。」朱家老婆說:「你不要管,我自有道理。」

當此時也,朱家駒與王培利亦在客棧中談這幅藏寶的地圖。朱家駒的印象中那下半幅圖,似乎乾乾淨淨,沒有那麼多骰子大小的小方塊。王培利承認他動了手腳,而且還埋怨朱家駒,臨事有欠機警。

「我已經跟你說過了,我們防人之心不可無,你當時應該想得到的,有什麼不大對勁的地方,儘管擺在肚子裡,慢慢再談,何必當時就開口,顯得我們兩個人之間就有點不搭調!」

朱家駒自己也覺得做事說話,稍欠思量,所以默默地接受他的責備,不過真相不能不問,「那麼,」他問,「到底哪一處是真的呢?」

王培利由這一次共事的經驗,發覺朱家駒人太老實,他也相信「老實乃無用之別名」這個說法,所以決定有所保留,隨手指一指第一個長方塊的上端的一個小方塊說:「喏,這裡。」

「這裡!」朱家駒皺著眉問:「這裡是什麼地方呢?」

「你問我,我去問哪個?」王培利答說:「今天我們去看的那家人家,大致不錯,因為我用腳步測量過,那裡坐東朝西,能夠進去看一看,自然就會明白。現在要請你乾爹多做的一件事,就是想法子讓我進去檢視。看對了再談第二步。」

「好!我回去跟我乾爹講。」

到得第二天,朱寶如一早就出門了,朱家駒尚無機會談及此事。他的乾媽卻跟他談起來了,「家駒,」她說,「我昨天聽你們在談地圖,好象有的地方,不大合情理。」

「是。」朱家駒很謹慎地答說:「乾媽是覺得哪裡不大合情理?」

「人家既然把這樣一件大事託付了你們兩個,當然要把話說清楚,藏寶的地方應該指點得明明白白。現在好象有了圖同沒有圖一樣。你說是不是呢?」

「那」朱家駒說:「那是因為太匆促的緣故。」

「還有,」朱家老婆突然頓住,然後搖搖頭說:「不談了。」

「乾媽,」朱家駒有些不安:「有什麼話,請你儘管說。」

「我說了,害你為難,不如不說。」

「什麼事我會為難?乾媽,我實在想不出來。」

「你真的想不出來?」

「真的。」

「好!我同你說。你如果覺得為難,就不必回話。」

「不會的。乾媽有話問我,我一定照實回話。」

「你老實,我曉得的。」

意在言外,王培利欠老實。朱家駒聽懂了這句話,裝作不懂。好在這不是發問,所以他可以不作聲。

「家駒,」朱家老婆問:「當初埋在地下的,是不是一口箱子?」

「是。」

「一口箱子,怎麼能埋好幾處地方?」

這一問,朱家駒立即就感覺為難了,但他知道,決不能遲疑,否則即使說了實話,依然不能獲得信任。

因此,他很快地答說:「當然不能。昨天晚上我同王培利談了好半天,我認為藏寶的地方,只有一處,至於是哪一處,要進去檢視過再說。培利現在要請於爹想法子的,就是讓我們進去看一看。」

「這恐怕不容易,除非先把房子買下來。」

「買下來不知道要多少錢?」

「還要去打聽。」朱家老婆說:「我想總要兩三千銀子。」

「兩三千銀子是有的。」朱家駒說,「我跟培利來說,要他先把這筆款子撥出來,交給乾爹。」

「那倒不必,」朱家老婆忽然問道:「家駒,你到底想不想成家?」

「當然想要成家。」朱家駒說:「這件事,要請乾媽成全。」

「包在我身上。」朱家老婆問說:「只要你不嫌愛珠。」

愛珠是她孃家的侄女兒,今年二十五歲,二十歲出嫁,婚後第二年,丈夫一病身亡,就此居孀。她所說的「不嫌」,意思便是莫嫌再醮之婦。

朱家駒卻沒有聽懂她的話,立即答說:「象愛珠小姐這樣的人品,如說我還要嫌她,那真正是有眼無珠了。」

原來愛珠生得中上之姿,朱家駒第一次與她見面,便不住地偷覷,事後談起來讚不絕口。朱家老婆拿她來作為籠絡的工具,是十拿九穩的事。不過,寡婦的身分,必須說明。她記得曾告訴過朱家駒,但可能因為輕描淡寫之故,他沒有聽清楚,此刻必須再作一次說明。

「我不是說你嫌她的相貌,我是說,她是嫁過人的。」

「我知道,我知道。乾媽跟我說過。這一層,請乾媽放心,我不在乎。不過,」朱家駒問:「不知道她有沒有兒女?」

「這一層,你也放心好了,決不會帶拖油瓶過來的。她沒有生過。」

「那就更好了。」朱家駒說:「乾媽,你還有沒有適當的人,給培利也做個媒。」

「喔,他也還沒有娶親?」

「娶是娶過的,是童養媳,感情不好,所以他不肯回江西。」

「既然他在家鄉有了老婆,我怎麼好替他做媒?這種傷陰騭的事情,我是不做的。」

一句話就輕輕巧巧地推脫了。但朱家駒還不死心,「乾媽,」他說:「如果他花幾個錢,把他的童養媳老婆休回孃家呢?」

「那,到了那時候再說。」朱家老婆說:「你要成家,就好買房子了。你乾爹今天會託人同姓王的房主去接頭,如果肯賣,不曉得你錢預備了沒有?」

「預備了。」朱家駒說:「我同王培利有一筆錢,當初約好不動用,歸他保管,現在要買房子,就用那筆錢。」

「那麼,是你們兩個人合買,還是你一個人買。」

「當然兩個人合買。」

「這怕不大好。」朱家老婆提醒他說:「你買來是要自己住的,莫非他同你一起住?」

朱家駒想了一下說:「或者我另外買一處。藏寶的房子一定要兩個人合買。不然,好象說不過去。」

「這話也不錯。」朱家老婆沉吟了一會說:「不過,你們各買房子以外、你又單獨要買一處,他會不會起疑心呢?」

「乾媽,你說他會起什麼疑心?」

「疑心你單獨買的房子,才真的是藏寶的地方。」

「只要我的房子不買在金洞橋、萬安橋一帶,兩處隔遠了自然就不會起疑心。」

聽得這話,朱家老婆才發覺自己財迷心竅,差點露馬腳。原來她的盤算是,最好合買的是朱寶如指鹿為馬的所謂「王」家的房子,而朱家駒或買或典,搬入嚴進士家,那一來兩處密邇,藏寶之地,一真一偽,才不會引起懷疑。幸而朱家駒根本沒有想到,她心目中已有一個嚴進士家,才不至於識破天機,然而,也夠險的了。

言多必失,她不再跟朱家駒談這件事了。到晚來,夫婦倆在枕上細語,秘密商議了大半夜,定下一條連環計,第一套無中生有,第二套借刀殺人,第三套過河拆橋,加緊佈置,次第施行。

第二天下午,朱寶如回家,恰好王培利來吃夜飯。朱寶如高高興興地說:「路子打到了,房主不姓王,姓劉。我有個‘瓦搖頭’的朋友,是劉家的遠房親戚,我託他去問了。」

杭州人管買賣房屋的掮客,叫做「瓦搖頭」。此人姓孫行四,能言善道,十分和氣,朱寶如居間讓他們見了面,談得頗為投機。提到買劉家房子的事,孫四大為搖頭,連聲:「不好!不好」

「怎麼不好?」朱家駒問說。

「我同老朱是老朋友,不作興害人的。劉家的房子不乾淨。」

「不乾淨?有狐仙?」

「狐伸倒不要緊,初二、十六,弄四個白灼雞蛋,二兩燒酒供一供就沒事了。」孫四放低了聲音說:「長毛打公館的時候,死了好些人在裡頭,常常會鬧鬼。」

聽這一說,王培利的信心越發堅定,「孫四爺,」他說,「我平生就是不相信有鬼。」

「何必呢?現在好房子多得很。劉家的房子看著沒人要,你去請教他,他倒又奇貨可居了,房價還不便宜,實在犯不著。」

話有點說不下去了,王培利只好以眼色向朱寶如求援。

「是這樣的,」朱寶如從容說道:「我這個乾兒子同他的好朋友,想在杭州落戶,為了離我家近,所以想合買劉家的房子。他們是外路人,不知道這裡的情形。我是曉得的,劉家的房子不乾淨,我也同他們提過,他們說拆了翻造,就不要緊了。啊,」

看著王培利、朱家駒說:「將來翻造的時候,你們到龍虎道張天師的鎮宅神符下來,就更加保險了。」

「是,是!」朱家駒說:「我認識龍虎山上清宮的一個‘法官’,將來請他來作法。」

「孫四哥,你聽見了,還是請你去進行。」

「既然有張夭師保險,就不要緊了。好的,我三天以後來回話。」

到了第三天,迴音來了,情況相當複雜,劉家的房子,由三家人家分租,租約未滿,請人讓屋要貼搬家費,所以屋主提出兩個條件,任憑選擇。

「房價是四千兩,如果肯貼搬家費每家二百兩,一共是四千六百兩,馬上可以成契交屋;倘或不肯貼搬家費,交屋要在三個月之後,因為那時租約到期,房子就可以收回。」

朱寶如又說:「當然,房價也不能一次交付,先付定洋,其餘的款子,存在阜康錢莊,交產以後兌現,你們看怎麼樣?」

「乾爹,你看呢?」朱家駒問:「房價是不是能夠減一點?」

「這當然是可以談的。我們先把付款的辦法決定下來。照我看第二個辦法比較好,三個月的工夫,省下六百兩,不是個小數。」

「到了那時候,租戶不肯搬,怎麼辦?」王培利問。

「我也這樣子問孫者四,他說一定會搬,因為房主打算讓他們白住三個月,等於就是貼的搬家費。」朱寶如又說:「而且,我們可以把罰則訂在契約裡頭,如果延遲交屋,退回定洋,再罰多少,這樣就萬無一失了。」

「既然如此,我們就先付定洋,等他交產,餘款付清,」王培利問:「何必要我們把餘款存在錢莊裡?」

「其中有個道理」

據說姓劉的房主從事米業,目前正在擴充營業的打備向阜康錢莊借款,以房子作抵,但如出賣了,即無法如阜康錢莊知道他有還款的來源,情況就不同了。

「我們存了這筆款子在阜康,就等於替他作了擔保,放款不會吃倒帳,阜康當然就肯借了。」朱寶如又說:「我在想,款子存在阜康,利息是你們的,並不吃虧,而且這一來,我們要殺他的價,作中的孫老四,也比較好開口了,這件事,你們既然託了我,我當然要前前後後,都替你們盤算到,不能讓你們吃一點虧。」

「是,是。」王培利覺得他的話不錯,轉臉問朱家駒:「就這樣辦吧?」

「就這樣辦。」朱家駒說:「請乾爹再替我們去講講價錢。」

「好,我現在就同孫老四去談。晚上我約他來吃飯,你們當面再談。」

朱寶如隨即出門。他老婆為了晚上款客,挽個菜籃子上了小菜場,留著朱家駒看家,正好讓他把存在心裡已經好幾天的話,說了出來。

首先是談他預備成家,同時也把他請他乾媽為王培利作媒的話,據實相告,「我們是共患難的兄弟,我一直想同你在一起。」朱家駒說:「我們做過長毛,回家鄉也不易生活,杭州是好地方,在這裡發財落戶,再好都沒有。你另外娶老婆的事,包在我身上,一定替你辦好。」

這番話說得很動聽,而且由於朱家老婆這些日子以來噓寒問暖的殷勤,王培利的觀感已多少有所改變,因而也就很起勁地跟朱家駒認真地談論落戶杭州的計劃。

「劉家的房子,死了那麼多人,又鬧鬼,是一處凶宅,決不能住人。等我們掘到了寶藏,反正也不在乎了,賤價賣掉也無所謂了。你說是不是?」

「一點不錯。」王培利說,「與其翻造,還不如另外買房子來住。」

「就是這話羅!」朱家駒急轉直下地說:「培利,我成家在先,要我成了家,才能幫你成家。所以我現在就想買房子,或者典一處,你看怎麼樣?」

「這是好事,我沒有不贊成之理。」

「好!」朱家駒非常高興地說:「這才是患難弟兄。」

王培利點點頭,想了一會說:「你買房子要多少錢?」

「目前當然只好將就,夠兩個人住就可以了。培利,我想這樣辦,我們先提出一筆款子,專門為辦‘正經事’之用;另外的錢,分開來各自存在錢莊裡,歸自己用。當然,我不夠向你借,你不夠向我借,還是好商量的。」

王培利考慮了一下,同意了。帶來一萬銀子,還剩下九千五;提出四千五作為「公款」,開戶用兩個圖章。剩下五千,各分兩千五,自行處置。

這一談妥當了,彼此都有以逸待勞之感,所以當天晚上跟孫四杯酒言歡時,王培利從容還價,而孫四是中間人的地位,只很客氣地表示,盡力跟房主去交涉,能把房價壓得越低越好。在這樣的氣氛之下,當然談得十分投機,盡歡而散。

等孫四告辭,王培利回了客棧,朱家駒將他與王培利的協議,向乾爹乾媽,和盤托出。

朱寶如有了這個底子,便私下去進行他的事,託辭公事派遣到蘇州,實際上是到上海走了一趟,打著胡雪巖的招牌,見到了嚴進士,談到典房的事。

嚴進士一口應承,寫了一封信,讓他回杭州跟他的一個侄子來談細節。

一去一回,花了半個月的工夫。朱家駒與王培利買劉家房子的事,亦已談妥,三千四百兩銀子,先付零數,作為定洋,餘下三千,在阜康錢莊立個摺子,戶名叫「朱培記」,現刻一顆圖章,由王培利收執,存摺交朱家駒保管。草約亦已擬好,三個月之內交屋,逾期一天,罰銀十兩;如果超過一個月,合約取消,另加倍退還定洋。

「乾爹,」朱家駒說:「只等你回來立契約。對方催得很急,是不是明天就辦了它?」

「不忙,不忙!契約要好好看,立契也要挑好日子。」

事實上,是三套連環計耍第二套了。朱寶如剛剛回來,需要好好佈置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