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暹帶了一隊人馬登上高處觀看地形,他的目光久久在大路兩邊的山林回視,夏日葉茂,視線中的青山連綿不絕,遠遠看去有種身處鍾南山下的錯覺。部下明白他的心思:他是擔心山林中有伏兵;他又是一個擅長使用快速奔襲戰法的人,而對峙消耗達到作戰目的的法子沒有把握。況且軍府在大軍出動之前的作戰計劃也是制定直取營州。
旁邊有人想說什麼,但被一個幕僚用目光制止了。眾人都沉默下來,只有馬嘶在山間迴響。人們總是會面對大大小小的抉擇,此時的杜暹無疑也在面對。
也許杜暹的帶兵風格早就註定了選擇的結果,不過幕僚一再的提醒多少給他造成了影響,因此此時顯得有點不夠乾脆。良久之後他才說道:「著令五軍,即刻拔營通過前方谷地,不得有誤。」
一個幕僚剛開口道「三思:,就被杜暹打斷:「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我心裡有數,不必再多言。」
於是軍令一下,停止在山前的大軍陸續開始移動。公冶誠部在前方列陣,後方大股騎兵沒有前進,反倒是輜重和步兵先動。翻山的大路崎嶇不平,好在道路並不算狹窄,糧車拉上去沒什麼問題;不過那四駕裝載大炮的大車有點麻煩。炮身自重就兩千斤,加上大車的重量,上坡十分困難,人們為了行軍速度只得用鞭子使勁抽拉扯的馬匹,步卒也圍上去推車使力,才讓它們艱難地前行。幸虧天氣清涼道路乾燥,要是下雨時拉這幾輛重車上坡真不知會多慢。
大車剛走到半坡,就有一匹跪倒在了地上口吐白沫,馬一倒便廢了,軍士們只得另換馬匹繼續拉。將士們平時很珍惜馬,見此情形心疼有人還忍不住抱怨,帶著這些鐵炮就是個拖累。
前面的輜重車輛和步軍翻過山,後面的騎兵才牽著戰馬緩緩跟著爬坡,大軍折騰了小半日才通過谷口,下坡到平坦的地勢。杜暹令公冶誠部為前鋒開道,五軍繼續行進。
待得兩萬多人都全部進入谷地後,忽然聽見有人喊道:「大總管請看,山林中有人馬出現了!」一個官員跺腳道:「果然有伏兵!」
杜暹鎮定地說道:「我早有所料,諸位無須慌亂。我部已全數進入谷地,此處寬闊可展開作戰,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而已。傳令各軍結陣備戰,亂奔者、擾亂軍心者,立斬!」
頃刻之間,林中的人馬就露頭了,那些胡人並不衝下來突襲,只見大群的人向南邊奔走。部將對杜暹說道:「我軍後路的谷口狹窄難行,敵兵欲斷我後路。」過得一會公冶誠也派人來稟報:「起先潰散的敵兵自北面掉頭復來。」
杜暹道:「著令後軍騎兵返身奪取南部谷口高地。」
「得令!」一騎舉著三角錦旗飛奔而走。
這時晉兵五軍已快速結成了陣營,輜重和騎兵在中間,然後是刀盾步軍,最外面的陣隊是拿著長兵器的重步兵,各營面對東西高地列陣。南邊的騎兵已衝了出去,去奪高地,但騎兵爬山坡顯然不能發揮機動優勢,他們剛沿大路爬到山腰,敵兵已經湧到谷口的道路上,人越來越多,漸漸地密密麻麻一片。
只見胡兵抱著滾木往山下丟,晉軍騎兵前鋒被砸得一片凌亂人仰馬翻,敵兵又居高臨下以弓箭射住,晉兵無法前行。將校吆喝吶喊著,騎士們棄馬強衝,敵兵繼續以圓木滾落,把躲閃不及的晉兵撞得頭破血流,陣線更是無法保持,進攻受阻。
沒一會兒東西兩邊的林邊也鑽出大量的人馬來,頃刻之間遍山都是,兩面沿著斜坡向晉兵五軍陣營俯衝而來。戰場形勢在驟變之間就形成,顯然晉軍處於了被圍攻的境地,而且是被俯攻,地形上就十分被動:打贏了不便攻上去;一被衝亂就面臨分割圍|殲的危險。
杜暹舉劍大喊道:「諸將士兄弟,報效家國正在此時!」
前方的校尉吶喊道:「穩住陣線,臨死不退一步!」眾軍吶喊鼓號之聲大作,只聽得砰砰巨響,營中的弩炮開始發射,冒著黑煙的巨矢飛向空中。一時間這荒山野嶺中變得異常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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