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說微微轉頭看了一眼竇懷貞,竇懷貞會意急著站了起來,搶答道:「欲取營州必集數鎮兵馬以十萬計,能將十萬兵者,臣舉薦兵部尚書程相公。」
話音剛落就聽得一個不緊不緩的聲音道:「杜學士能提出方略,自是有成竹在胸對營州局勢有過長遠思量,人選還是提出策略的杜學士更為妥當吧?」說話的人是張九齡,內閣除了杜暹的三個人中,顯然張九齡對官場看得最透徹,他反應很快,立刻就回應了一句。
議事議到這份上已經產生了分歧,但薛崇訓仍然沒作聲。在決策大事的時候,他經常性地好似一個可有可無的人,彷彿一個態度:你們說咋辦就咋辦,他也不說好歹。所以有時候議事在溫室殿裡,他在幔惟後面幹些瑣事或者打瞌睡,也不影響大臣們決策大事。
用人的分歧早在薛崇訓的預料之中,他也不想摻和,就看看人們最後能爭出個什麼結果。不料這時出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事,程千里竟然站起來道:「臣不敢保必取營州,恐辜負了朝廷重託。」
內閣大臣頓時詫異:謙虛當然沒什麼,但現在爭執的時候他站出來這麼謙虛就有點奇怪了。
薛崇訓也不禁打量了一下程千里,開口道:「朕也是帶過兵打過仗的人,沙場之上哪裡有萬全之策,必取之法?只要盡力就行了,爾等謀事不用擔憂太多。」
程千里道:「陛下寬以待人,臣更是惶恐有負聖恩,還請陛下另擇賢良為之。」
張說的臉色十分難看,坐在前列一言不發。現在這情況,政事堂已經落了下風……不僅現代人看重人的自信,古代也同樣如此,自己就說自己不行了,怎麼叫別人信任他能把事兒辦好?程千里的言論已經不限於自謙,就是在說他不能勝任。
爭論因此緩和下來,大夥都沉默著等待意料之中的敲定人選。
卻不料薛崇訓這時說道:「今日議事便到此為止,明日再議,散了罷。今後的奏章政事堂先‘貼紙’寫出事兒的概要和處理辦法,貼在奏章封面上;然後內閣‘草擬’批奏,朕看完之後就用奚。」
大臣們聽罷面面相覷,本來議事的結果已經很明顯了,為何還要「明日再議」?眾人各人在心裡琢磨,自然不會把疑竇說出來。張九齡不動聲色地回頭看杜暹的臉,但從他的臉上什麼也看不出來,他看起來比較淡定的樣子。
薛崇訓站了起來,大臣們便伏身叩拜,一如剛開始的禮節。
……政事堂的辦事衙門在南邊宣政殿外,回去還得走好一陣子,雖然紫宸殿和宣政殿都在同一條中軸線上,宣政殿後面就是紫宸殿相鄰,可由於宮室廟宇規模宏大,走起路來也不是很短的距離。相比之下,內閣衙門設在內朝,就近得多了。
幾個宰相回去的路上一路無言,還有什麼好說的?
程千里剛剛回到自己在政事堂中的書房,就有兵部的一個官進來問議事的結果,聽了之後不由得說道:「不知恩師為何這樣做,一夜之間就改變主意急流勇退……只是如此一來政事堂的人恐怕會對您有意見。」
「他們不滿意程某人便罷了。」程千里將手裡的象牌往案上一扔,騰出手來往下巴的鬍鬚輕輕擼|了一把,低頭沉思起來。
拜他為師的兵部官吏見狀不敢打攪,只得垂手立於一旁,於沉默之中也跟著琢磨起尚書的心思來。
就在這時,一個宦官走到了門口,喘了一口氣道:「程相公真是走得快,皇上派雜家來傳召,一路追上來,您已經到政事堂了。」
作者「西風緊」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