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勢如何,還有危險麼?」薛崇訓隨口問了一句,不過看阿史那卓那樣子應該沒什麼大礙。果然郎中說道:「毒物已大部分拔出體外,已無性命之憂請王爺安心,再外敷內服解藥化解殘餘的少量蛇毒,三兩日內便可除盡其毒。或許這兩天手臂會有些麻木,不必擔憂,調養調養便好了。」
這時阿史那卓看著薛崇訓道:「剛才王爺和亓特勒在外面說話,我都聽見了。你最後說教亓特勒的那句話,意思是你現在已經對‘某些事’看得很淡了麼?」她的目光裡有些不滿,不過她能當面問出這樣的話,顯然事兒是好的。
郎中聽罷忙知趣地起身抱拳道:「微臣已盡職為王妃療傷妥當,這便請告辭。」薛崇訓點點頭:「你今日有功,王少伯會以法獎賞。」
一旁的兩個小丫頭要看著火只能留下,薛崇訓也沒管她們,心下只琢磨怎麼應付阿史那卓的問題。他當然不會語重心長地告訴她自己的道理如何如何是真理,他早就明白,和女人講不得道理、特別是有心接受自己的女人,一講道理反而會立馬搞砸。他此時微微有些頭疼,只怪剛才嘴賤非得把心裡的話漏一句出來,又被阿史那卓給抓住了,不是自尋麻煩麼?
現在要改口就太假了,就算阿史那卓被甜言蜜語哄暈了頭也不回信。薛崇訓無奈地說道:「世人本就如此,目光放到遠處多考慮得失,往後才不會後悔走錯了路。人和世間事物都是在變的,大部分海誓山盟不過是無知。但仍有一些人,輕視黑白對錯陷於其中無法自拔,只要他們覺得值,又有什麼不好的呢?」
阿史那卓的注意力被轉移,低頭嘆道:「亓特勒會覺得自己值嗎?」
薛崇訓笑道:「他只是一個人在反抗世間規則,我是覺得不值,因為太寂寞了。你也無須因此內疚,他的遊戲你從未加入。」
阿史那卓半懂不懂的樣子,對於這種胡扯的話也不一定完全理解,反正不糾纏剛才的事兒就行了,她忙著頭疼地思索薛崇訓的奇言怪論呢。這樣的談話就算擱在唐朝婦人那裡別人也聽不懂,好在阿史那卓是突厥人,她反倒認為是因為語言習俗不同的原因。
不料她很快又說了回來:「你就想岔開話兒,我問你是不是看淡了呢?」
薛崇訓:「……」他張了張嘴過了片刻才一本正經道,「沒有,我怎麼會?方才見你受傷了我多擔心,你沒發現麼?」
「哼哼,別以為我年紀小就好騙,誰對我說謊我看眼睛就猜得出來。」阿史那卓氣呼呼地翹起嘴說道,但小娘子的臉色比五月天的雲還靈活善變,隨即她好像又想起了什麼,臉上隨之露出一絲紅暈,「不過剛才……你心裡還是有我的是吧?」
邊上兩個熬藥的小丫頭估摸著才十歲出頭,卻也聽的懂二人大概在幹什麼,她們一面畏懼薛崇訓的權勢一面又羞得不敢弄出一絲動靜。薛崇訓也覺得這倆小娘礙眼,但此時忙著應付阿史那卓也就沒管她們。
只要是自己的女人她愛聽,薛崇訓是不吝嗇滿口謊言的,很快說了幾句好聽的,直把突厥公主哄得臉色嬌紅聲音甜美。她便笑嘻嘻地在薛崇訓的耳邊竊竊私語道:「起先你抓著我的胳膊吸毒的時候,比昨晚還讓人高興……」
薛崇訓見她一臉的幸福,不知怎麼一下子又想起了亓特勒,心下突然一陣悲哀。那個沉迷在自己一個人的遊戲中的突厥人,為了阿史那公主就要身首異處,而阿史那卓此時正和人說著情話。當女人露出柔情的一面,又何嘗沒有冷漠的一面?
薛崇訓只能興慶自己是遊戲的贏家,那便應該享用勝利的果實,他自然不會和阿史那卓扯得不痛快。
「那我再為你吸毒療傷一回如何?」薛崇訓用低沉溫和的聲音在阿史那卓的耳邊說著情話。阿史那卓紅著臉道:「郎中不是說了麼,人家的傷已無大礙了。」
「手臂上的傷好了……」薛崇訓悄悄說道,「各處肌膚上的‘毒’也可以療療啊。」
……阿史那卓說撒謊能從眼睛裡看出來,那麼她可能看出薛崇訓內心的黯淡角落?他對眼前的女人說話是如此溫柔,心中卻在感嘆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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